手里有了银子,我没急着翻修府邸、铺张排场,而是立刻着手做第二件事:收人。
萧景渊对我的决定毫无异议,只是在我拿出拟定的人选名单时,眉头微蹙。
名单上的人,要么是被太子一党排挤打压、贬斥闲置的寒门官员,要么是被三皇子抢了军功、投闲置散的边关武将,还有几个是在朝堂上毫无根基、空有才华却不得志的年轻翰林。
无一例外,全是和太子、三皇子有仇怨,在朝堂上走投无路的人。
“无渡,”萧景渊指着名单,语气带着几分顾虑,“这些人,全是太子和三皇子的眼中钉。我们现在根基未稳,贸然招揽他们,无异于直接告诉太子,粮商的事是我们做的,只会把我们推到风口浪尖上。”
“况且,这些人大多性子执拗,未必肯真心归顺,万一转头就把我们卖了,得不偿失。”
我抬眸看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殿下,我们要的,就是和太子、三皇子有仇怨的人。”
“他们走投无路,除了我们,没人敢用他们,没人能给他们翻身的机会。他们和我们的敌人是同一个,利益牢牢绑在一起,就算想反水,也没有退路。”
“比起那些家世显赫、左右逢源的世家子弟,这些人,才是最稳、最不会背叛我们的。”
萧景渊沉默了。
我继续道:“至于忠心?殿下,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忠心。”
“人心会变,恩情会淡,唯有利益,是永恒的。我给他们想要的前程,给他们报仇的机会,给他们实现抱负的平台,他们给我办事,帮我们登顶,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他们有用,我便留着,给他们匹配的荣华;他们无用,或是敢反水,我便毫不犹豫地弃了,杀了,没什么好可惜的。”
这就是我的行事准则。
不搞感情绑架,不赌虚无缥缈的忠心,只谈价值,只看利益。
脸红、不好意思、怕得罪人,这些东西,从来都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我想做的事,只要利大于弊,就立刻去做,从不纠结,从不内耗。
萧景渊看着我,良久,缓缓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你想招揽谁,怎么招揽,都由你做主。”
我微微颔首,指尖落在名单最上方的一个名字上——苏文衍。
此人是寒门出身,状元及第,才华横溢,性子刚正,入仕三年,只做了个从七品的翰林编修。
不是他没本事,是他刚入仕,就敢上书弹劾太子的妻舅、国舅周显贪墨河工款,被太子记恨,一贬再贬,处处打压,如今在翰林院,就是个抄书的闲职,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
但我知道,此人不仅文笔好,心思缜密,对朝堂律法、民生利弊了如指掌,是个能在朝堂上帮我们站稳脚跟的绝佳人选。
更重要的是,他和太子有死仇,绝无可能倒向太子,是最适合我们的人。
我没派人去传话,也没摆皇子府的架子。
第二日一早,我换了一身素色衣裙,只带了一个贴身随从,亲自去了苏文衍的住处。
苏文衍住在京城最偏僻的南城巷子,宅院狭小,墙皮斑驳,院里种着几棵竹子,倒是干净整洁。
我敲门的时候,开门的是一个书童,见了我,一脸警惕:“你们找谁?”
“烦请通报一声,沈无渡,求见苏编修。”我语气平稳,没有半分架子。
书童愣了一下,转身进去通报。
没过多久,一个身着青衫、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几分郁色的男子走了出来,正是苏文衍。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眉头微蹙,语气疏离:“沈姑娘?我与姑娘素不相识,姑娘找我,所为何事?”
他显然没听过我的名字,只当我是哪家的贵女,语气里带着几分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
我没绕弯,直言不讳:“苏编修,我是七皇子殿下的人。今日来,是想请你入七皇子府,助殿下一臂之力。”
一句话,石破天惊。
苏文衍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姑娘慎言!夺嫡之事,是掉脑袋的大罪,我只是个闲职翰林,担不起这样的干系。姑娘请回吧。”
他想关门,我抬手轻轻挡住了门,语气依旧平稳,没有半分退缩,更没有半分不好意思。
被人拒绝就脸红、就退缩、就自我怀疑,那是弱者才会有的情绪。
我只看,我想要的是什么,怎么才能达到目的。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精准地戳中他的痛点:
“苏编修,三年前,你状元及第,意气风发,想的是匡扶社稷,造福百姓。可就因为你弹劾了周显,被太子记恨,三年来,一贬再贬,空有一身才华,却只能在翰林院抄书,连施展抱负的机会都没有。”
“你寒窗苦读二十年,难道就甘心一辈子这样,郁郁而终?”
苏文衍的身子微微一僵,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眼底闪过一丝痛苦和不甘,却还是冷声道:“这是我自己的事,就不劳姑娘费心了。七皇子殿下无兵无权,在朝中如同透明人,跟着他,不过是死路一条。姑娘请回吧。”
他看得很清楚,萧景渊如今的处境,确实艰难。
不愧是能中状元的人,脑子清醒,不是蠢货。
我笑了笑,继续道:“苏编修,太子势大,可他容不下你;三皇子得宠,可他只信外戚世家,你一个寒门子弟,在他眼里,连条狗都不如。”
“满朝文武,要么站队太子,要么站队三皇子,唯有七皇子殿下,敢用你,敢给你机会。”
“我知道你怕什么。你怕我们败了,你跟着掉脑袋。可你现在的日子,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跟着我们,成了,你就是开国功臣,官居宰辅,能实现你所有的抱负,能让天下寒门子弟,不再像你一样,被世家打压,被权贵践踏。”
“败了,大不了就是一死。横竖都是死,为什么不赌一把?”
苏文衍看着我,眼底的抗拒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震惊,几分动摇。
我继续加码,语气笃定:“还有,你最恨的国舅周显,太子的左膀右臂。你想扳倒他,除了我们,没人能帮你。”
“我手里,有周显贪墨河工款、草菅人命的全部铁证。只要你入府,这些证据,交给你,你亲自上书弹劾他,亲手报这三年的仇。”
这句话,彻底击中了他。
他猛地抬头看向我,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有周显的证据?”
“我从不打无把握的仗。”我淡淡开口,“证据就在我手里,只要你点头,现在就能给你看。”
苏文衍沉默了许久,死死地盯着我,像是在判断我说的话是真是假。
良久,他终于松开了握着门把的手,侧身让开了路,对着我躬身行礼:“姑娘请进。”
我微微颔首,缓步走进了院子。
半个时辰后,我从苏文衍的住处出来,身后跟着的,是收拾好了简单行囊的苏文衍。
他答应了,入七皇子府,助我们成事。
全程,我没说一句“求贤若渴”,没许一句“日后必不相负”,只跟他谈了利益,谈了他能得到什么,谈了我们能给他什么。
最牢固的关系,从来都是利益互换,不是恩情绑架。
回府的路上,马车行到半路,随从低声提醒我:“姑娘,后面有人跟着我们,从苏编修家门口就跟上了,是太子府的人。”
我掀开车帘,扫了一眼身后,果然看到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不远不近地跟着。
我一点都不意外。
太子被我们摆了一道,丢了钱袋子,还被皇上斥责禁足,肯定疯了一样在查,是谁把粮商的证据递给了李御史。
苏文衍是太子的眼中钉,我亲自去见他,被太子的人盯上,是意料之中的事。
随从脸色紧张:“姑娘,怎么办?要不要甩掉他们?”
“不用。”我放下车帘,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慌乱,更没有半分纠结,“不仅不甩,还要给他们送点‘惊喜’。”
我附在随从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随从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姑娘高明,属下这就去办。”
马车在前面的巷子口停下,随从下车,快步离开。
我坐在马车里,端着茶杯,神色平静。
太子想查?
正好,我给他喂点假消息,让他把矛头对准三皇子。
他们斗得越凶,我们就越安全,越能坐收渔翁之利。
半个时辰后,马车重新驶动,回了七皇子府。
而那两个跟踪的太子府眼线,在巷子里被人打晕,醒来的时候,怀里多了一封伪造的、三皇子和李御史的往来密信。
我算准了,他们拿到这封信,一定会第一时间回报太子。
太子本就和三皇子势同水火,拿到这“证据”,只会认定是三皇子在背后搞鬼,断他财路,绝不会再怀疑到我们这个“透明人”七皇子身上。
一箭双雕,既招揽了苏文衍,又离间了太子和三皇子,还把我们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回府之后,萧景渊见我真的把苏文衍带了回来,又听我说了离间太子和三皇子的安排,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叹服。
“无渡,你真是算无遗策。不仅招揽了苏文衍,还顺便摆了太子和三皇子一道,我真是服了。”
苏文衍也对着我和萧景渊躬身行礼,语气郑重:“属下苏文衍,见过殿下,见过沈姑娘。日后定当竭尽所能,绝无二心。”
我看着他,淡淡开口:“不用跟我表忠心。我只看你做事,看你的价值。你好好办事,我保你前程似锦;你若是敢有异心,下场如何,你应该清楚。”
苏文衍身子一凛,立刻点头:“属下明白。”
我微微颔首,没再多说。
钱有了,人也开始有了。
朝堂上,我们有了苏文衍这个突破口。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兵权。
枪杆子里出政权,没有兵权,再多的钱,再多的人,都是空中楼阁,任人宰割。
我抬眸看向窗外,京城的宫墙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太子,三皇子,你们的好戏,还在后头呢。
我沈无渡要的,从来都不是偏安一隅,而是这整个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