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三月春深,伯府后院里的桃花谢了又开。
大房在马场比试后彻底熄了火,魏婵更是每日打着“履行赌约”的旗号,屁颠屁颠地跑来二房偏院给魏君黛拎攒盒、递小拳套。眼看着二房在伯府里风头无两,远嫁在京郊高门却因多年无子而地位尴尬的姑母魏恒娥,坐不住了。
这日一早,一顶四人抬的青绸小轿大摇大摆地进了承安伯府。
魏恒娥一袭绛紫色暗花缎面大袖衫,头上插着金累丝点翠步摇,沉着一张脸步入了寿安堂。她一向仗着自己是魏老夫人的亲生长女,在府中作威作福,平日里更是紧紧抱住大房郭虞凤的大腿,指望将来靠大房的长孙养老。
一进大堂,魏恒娥便拉着老夫人的手,嚎啕大哭起来:
“母亲啊!女儿才一个月没回府,咱们伯府怎么就变了天了?!嫂嫂被夺了中馈管家权,彬儿落水伤了门牙,连婵儿都被逼着给二房那小丫头当下人打杂!这二房的两个小崽子,简直是翻了天了!”
魏老夫人正捏着帕子择茶,闻言眉头微皱:“恒娥,事情并非你听到的那样,是大房先——”
“母亲您莫要再替她们开脱了!”魏恒娥拍着大腿厉声打断,狭长的三角眼里满是狠毒与偏狭,“要我看,全怪二房那大丫头魏娆!小小年纪便心思深沉、牙尖嘴利,成日里不学闺阁妇德,反而挑唆妹妹在外头打打杀杀、砸桌打人!这分明是管教不严,带坏了咱们伯府百年的端正风气!”
说着,魏恒娥眼珠子一转,露出了狐狸尾巴,转头对老夫人提议道:
“母亲,二弟妹周芙性子懦弱,根本镇不住这两个泼辣丫头。如今大嫂又抱病在身,不如将这府里的中馈管家权与后院的教导大权,暂且交由女儿来掌管!女儿必定替伯府好生‘收拾收拾’这两个不服管教的丫头!”
大堂内,赶来请安的周芙被气得面色发白,手捏着帕子微微发抖,想反驳却碍于长幼尊卑,一时间语塞。
坐在周芙身旁的三岁魏娆,端坐在红木椅上,神色自若地抿了一口花茶。她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案发出啪嗒一声清响,清澈见底的大眼睛缓缓抬起,看向昂着下巴的魏恒娥。
“姑母这话说得,娆儿倒有些听不懂了。”
魏娆迈着稳当的小短腿走到大堂中央,对魏老夫人与魏恒娥规规矩矩地行了世家闺阁礼,声音甜软却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清冷:
“姑母说娆儿管教妹妹不严、带坏风气。可娆儿请问姑母,前些日子妹子击出极致‘乳花咬盏’,获宋嬷嬷盛赞,可是带坏风气?妹子在太后寿宴前机敏破获下毒阴谋,保全伯府满门性命与恩宠,可也是带坏风气?昨日妹子在演武场上驯服烈马、百步穿杨,名动京华世家,难道也是带坏风气?”
魏恒娥被这连珠炮似的三问噎得脸色一白,尖声道:“你、你少在这里强词夺理!那是她不懂妇德,粗鲁野蛮!”
“妇德?”
三岁的小魏娆嘴角轻轻一勾,露出一抹极其优雅却又无比讽刺的笑意,掷地有声地开口:
“《礼记》有云:‘礼者,所以定亲疏,决嫌疑,别同异,明是非也。’大伯母下毒在前,大哥推人在后,妹子出于自卫与公道反击,合情合理合法!祖母与太后娘娘皆已定论,姑母如今一进门便颠倒黑白、拉偏架,难道是在质疑太后娘娘与祖母的圣裁么?!”
“你——!你放肆!”魏恒娥气得头上的金步摇猛烈晃动,指着魏娆的手指都在发抖。
“再者说,”魏娆上前半步,那双通透明亮的大眼睛直视魏恒娥,奶声奶气却字字诛心:
“姑母乃是早已出嫁的高门媳妇。按大元朝礼法,出嫁女不理娘家事!伯府的中馈与后院管教,自有祖母与母亲这两位正经的伯府主母操心。姑母越过祖母与母亲,开口便要讨要伯府管家权,这置祖母于何地?置三纲五常与世家礼法于何地?!不知到底是谁才是不守规矩、带坏风气?!”
这一番话,借太后与老夫人的威严压人,用三纲五常与出嫁礼法封喉,逻辑严密得如同天衣无缝,哪里像是一个三岁孩童能说出来的,分明是浸淫世家大族多年的顶尖智囊!
“好!说得好啊!”
魏老夫人听得心花怒放,猛地一拍几案,看向魏娆的眼神里满是震撼与自豪,转头冷冷扫向面如土色的魏恒娥:
“恒娥!娆儿年仅三岁,尚知礼法尊卑、明辨是非!你身为长辈,回府不上孝下睦,反而开口闭口要夺娘家的管家权,搬弄是非!简直是胡闹至极!”
魏恒娥被三岁的侄女当众用礼法怼得狗血淋头,又迎上了老夫人冰冷嫌恶的目光,只觉脸颊像被人狠狠甩了几巴掌,火辣辣地疼,站在原地恨得咬碎了满口银牙,却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偏心眼拉偏架的姑母魏恒娥,出场第一回合,便被三岁的魏娆用正统礼法彻底轰成了渣!1
情节张力拉满,看得超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