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前些日子的点茶风波,大房的三姑娘魏婵在水阁里丢尽了脸面。大夫人郭虞凤看在眼里,恨在心里,只觉二房这两个三岁的小丫头片子气焰愈发嚣张,若再不给点教训,往后这伯府大房的威严便要被踩进泥潭里去了。
正值景和四十一年春,宫里传出消息,太后娘娘六十大寿在即,特赐下旨意,命京中公侯世家各呈上一幅女眷亲手绣制的寿礼贡品。
这等能御前得脸的好机会,伯府上下自然极其重视。老夫人亲自下令,让府里适龄的闺秀们各显神通。大房魏婵练的是常规的金丝松鹤延年图,而二房这边,三岁的魏娆因一手绣工得宫中宋嬷嬷真传,便接下了绣制一幅《百寿图》的重任。
三岁娃娃绣百寿,本就是轰动京华的奇事,若是成了,二房的风头势必盖过大房。
郭虞凤坐不住了。
三月里的一个午后,承安伯府后院的小道上,郭虞凤暗中召见了二房打扫偏院的小丫鬟,塞过去沉甸甸的一串金钱与一小包无色无味的细粉。
那粉末名唤“水华散”,极是阴损。撒在丝线上时瞧不出半点端倪,可一旦见了大光,或是碰了温水,丝线便会在半个时辰内迅速褪色变白,化为一摊污烂的碎线。
“办得干净些。”郭虞凤摇着纨扇,眼底满是狠毒,“等寿宴当天,当着满朝勋贵和太后娘娘的面,我要让二房那小丫头片子的贡品变成一堆烂布!治她个欺君大罪!”
夜深人静,月挂梢头。
二房的绣房里静悄悄的,小檀香袅袅飘散。
三岁的魏娆穿着小夹袄,正提着羊角小宫灯,例行检查明日要用的寿绣丝线。小君黛早就玩累了,趴在旁边的大软榻上呼呼大睡,怀里还紧紧抱着用攒盒装好的马蹄糕。
魏娆走到绣架前,伸出嫩白的小手,一根根抚过架上的五彩桑蚕丝线。
起初并无异样,可当小宫灯的暖光斜斜照在其中几束藏青与朱红色的彩线上时,魏娆清澈的大眼睛微微一凝。
她没有急着声张,而是吹灭了小宫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将那几束彩线凑到鼻尖轻嗅。
“香气不对。”三岁的小魏娆眉头微蹙,奶声奶气地自言自语,“桑蚕线沾了蜀中桐油的清香,可这几束线上,却多了一丝极其淡薄的苦艾与石灰味。”
不仅如此,借着冰冷的月色仔细端详,那受过“水华散”沾染的丝线,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极不自然的微弱荧光,摸上去干涩僵硬,失了上等蚕丝应有的顺滑。
魏娆年纪虽小,肚子里却揣着绝顶的聪慧与深沉。她瞬间便想通了其中的关节——有人要在太后寿礼上,置二房于死地!
能在二房绣房里接触到丝线的,除了身边贴身伺候的,便只有每日进出打扫的粗洒丫鬟。
“想用隐形褪色粉来害我和母亲……”三岁的小魏娆嘴角轻轻一勾,精致的小脸上浮现出一抹与年龄极不符的腹黑与冷意。
她没有惊动守夜的下人,更没有嚷嚷着去告诉二夫人周芙。若此时打草惊蛇,作恶之人定会毁尸灭迹,倒打一耙说二房栽赃。
魏娆轻手轻脚地走到暗柜前,凭着惊人的记忆力,掏出了自己私下藏着的一套备用桑蚕彩线,将那几束中了毒的废线悄无声息地替换了下来,藏进小怀包里。
做完这一切,魏娆迈着小短腿走到暖榻边,伸出小手揉了揉妹妹肉乎乎的腮帮子。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