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濯靠在朱红漆柱旁,手里折扇漫不经心地敲着掌心,一双狐狸眼里带着几分新奇:“刚那小二姑娘一巴掌拍在桌上,把前厅几个粗使婆子都吓得直缩脖子。这位魏大姑娘才满一周岁吧?竟能不慌不忙地递点心顺毛,这份稳当劲儿,倒比好些寻常闺秀通透。”
旁边镇国公府的少爷附和道:“谁说不是,那一巴掌换作寻常孩子早哇哇大哭了。这大姑娘小小年纪就有这般定心气度,确实少见。”
几人压低声音议论着,唯独最前方的少年没作声。
七岁的刘斯年穿着石青色织金蟒纹暗花华服,腰系水苍玉。他面容白净,一双黑眸却深不见底,周身透着股远超同龄人的沉稳。
屏风外奉承声不断。刘斯年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红毯正中的双生姐妹身上。
方才拔剑砸算盘的小君黛此时全没了那股泼辣劲。她一手攥着小重剑柄,另一只小胖手死死揪着姐姐魏娆的衣角,小脑袋往魏娆怀里直蹭,腮帮子塞得鼓囊囊的,正专心啃点心。
魏娆像个小大人似的轻轻拍着妹妹后背,眼神透着股温和。这架势,倒活像在外头亮爪子的野兽,一钻进自家姐姐怀里就成了只会吃东西的小仓鼠。
瞧着小君黛护食又赖皮的样子,刘斯年冷清的眉眼间松动了些,薄唇极浅地勾了一下。
“魏君黛……”
他在心里把这三个字过了一遍。天生神力,野性难驯,偏又黏着姐姐。这承安伯府的小霸王,确实有意思。
“殿下,前厅茶会散了,承安伯正领着人往偏殿去,该回宫了。”随行老太监躬身提醒。
刘斯年应了一声,理了理袖口转身往后门走。行至游廊拐角,他脚步微顿,侧过头低声问身旁的人:“孤车上的暗格里,是不是还放着今早东宫赐的江南雪花酥与御赐软香膏?”
老太监忙答:“回殿下,正放着呢。那是江南新贡的物件,最适合小孩子吃。”
“不用留了。”刘斯年语调平静,“出府前让人悄悄送去二房周夫人的院里,就说是……给魏二姑娘压惊的。”
老太监怔了下,随即会意:“奴才明白了。”
陆濯摇着折扇笑出声来:“殿下平日在宫里连多句话都懒得说,今儿个倒破例惦记起个小娃娃了?”
刘斯年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没搭话,抬眼看向前厅的方向,眼底那点笑意散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