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的他

第二天一早，林晚踩着早自习铃声走进教室，就看见王思聪像个多动症患者一样在座位上抓耳挠腮，满脸写着“生无可恋”，嘴里念念有词。

“说好一周就还……这都清明假期都过完了还不给……这老头说话不算话……” 他瞥见林晚进来，眼睛“噌”地亮了，脸上瞬间堆起笑容，身体前倾，就差摇尾巴了。

林晚眼皮都没抬，径直走过他的座位。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小子打的什么算盘，没门。

路过白朔座位时，她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桌肚里塞了满满当当的情书，甚至有几封都溢了出来，躺在椅子上。她眉梢微挑，哟，挺受欢迎啊。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溜溜的感觉刚露头，就很快被她按了下去——反正正主在她床上。

教室里嗡嗡的议论声没停，话题基本都围绕着昨天的食堂事件。

“真没想到他会杀人……”

“平时孤僻是孤僻了点，但看着挺老实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居然是妖……”

“听说他借了高利贷，被那个领导骗了……”

“嘘，小声点，老师不让多议论……”

林晚在自己的座位坐下，拿出课本，目光却时不时瞟向门口。早自习都快结束了，白朔还没来。这不太寻常，他向来作息规律，哪怕身体不适也会准时到校。

她皱了皱眉，起身走出了教室。

她径直拐向了学校后面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那是白朔有时为了避免拥挤会走的捷径。刚拐过墙角，就看到前面不远处，几个人高马大、穿着流里流气、不像学生的社会青年，正围成一个半圈，堵在路中间。

而被围在中间的，正是白朔。他背靠着冰冷的砖墙，微微垂着头，银发有些凌乱，一只手插在校服外套口袋里，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带着保护意味地，虚虚搭在小腹的位置。

林晚眼神一冷。这几个混混什么来路？这种重点学校附近治安向来不错。但更让她在意的是白朔的状态——以他的身手，就算现在因为怀孕可能受了些影响，也不至于被这几个看着就脚步虚浮的家伙困住。而他又下意识护着肚子……

那几个混混显然也注意到了走过来的林晚，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吹了声口哨，嬉皮笑脸地转过来：“哟，哥几个今天走运了哈？又来个更标致的！”

另一个也嘿嘿笑着，目光猥琐地在林晚身上扫来扫去：“小妹妹，找哥哥们有事？”

林晚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眼神像看几块路边的垃圾。她没说话，只是活动了一下手腕。

黄毛见她不做声，以为她怕了，得寸进尺地伸手想摸她的脸。

下一秒，他的手腕就被一只看似纤细、却铁钳般的手扣住了。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伴随着黄毛杀猪般的惨叫，在小路上突兀地响起。林晚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侧身，抬膝，狠狠撞在另一个扑过来的混混胃部，在那人弯腰干呕的瞬间，手肘精准下砸，击中后颈，那人一声不吭软倒在地。

第三个混混抽出把小刀，怪叫着捅过来。林晚眼皮都没眨，侧身避过刀锋，抓住他持刀的手腕反向一拧，同时一脚踹在他膝弯。混混惨叫着跪倒在地，小刀“当啷”掉在地上，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着。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三个混混躺在地上，一个捂着手腕哀嚎，一个晕死过去，一个抱着膝盖和手腕打滚。

林晚看都没看他们，甩了甩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白朔面前，皱着眉打量他：“没事吧？受伤没？”

白朔摇摇头，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还算清明。“没事，他们刚围过来，你就来了。”

林晚拉过他，快速检查了一下他露在外面的手臂和脖颈，确认没有伤痕，又隔着校服摸了摸他小腹的位置，感觉到手下肌肉瞬间绷紧，但没有痛楚的反应，才稍微松了口气。

她拉着他，快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拐进教学楼侧面一个更隐蔽的、堆放清洁工具的角落。

“早上不见你，还以为我们白大校草是又被哪个妹子勾了魂了呢，”林晚松开他，后退两步，抱着手臂，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听不出喜怒，“书桌里情书都溢出来了——白朔同学，魅力不减啊。怎么，不会拒绝人？”

白朔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我怎么没拒绝？就差把“有主勿扰”四个字刻在脸上了。那些情书他看都没看，直接塞在桌肚最底层，打算找机会一起扔掉。看着她那副故作平静、实则眼底藏着不爽的样子，他忽然起了点逗弄的心思。

“那这样，”他往前走近一步，微微低头，冰蓝色的眼睛看着她，声音压低，带着点试探，“找个机会……官宣一下？”

林晚翻了个白眼，抬手戳了戳他胸口：“官宣？你想被我妈，还有我家那一连串老古董，提着祖传的猎妖弩，把我们俩，连带你肚子里那个小的，一起剁成臊子包饺子吗？”

她顿了顿，收起那点玩笑的神色，语气认真起来：“说正事。我接到协会的临时任务，要出差几天，去‘锈城’那边。已经跟学校请好假了。你……”

她拿出手机，快速操作了几下，屏幕转向他：“这几天的三餐，我帮你订好了，都是相对靠谱的店，按时送到你公寓门口，记得按时吃。”

她又从随身的背包里——那背包看着不大，但显然是特制的，内部有保温和隔绝气息的夹层，她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银色金属小盒子，递给他。

盒子入手微凉，带着精密仪器的质感。林晚打开一条缝，里面整齐排列着几支密封的、贴好日期标签的细小玻璃管，管内是暗红色的、微微粘稠的液体。即使密封着，白朔也能闻到一丝极其诱人、让他本能地喉结微动的甜香——那是林晚的血，经过特殊处理，最大程度保留了活性。

“记得按时‘喝’。”林晚把盒子塞进他校服口袋，拍了拍，语气不容置疑，“不然你会疼，严重的话……可能会流产。”她说最后两个字时，声音几不可察地低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交代完，她似乎觉得任务完成，又变回了那副有点散漫的样子，手一伸，就探进他敞开的校服外套下摆，隔着里面那件单薄的T恤，不轻不重地摸了一把他还平坦紧实的小腹，甚至坏心眼地捏了捏那块分明的腹肌。

白朔身体瞬间僵住，耳根发烫，却没躲开，只是不自然地别开了头，声音有点闷：“你手凉…别摸。”

林晚轻笑一声，抽回手，放在自己嘴边哈了几口热气，感觉暖和了，搓了搓，又理直气壮地伸进去，这次是整只手掌都贴在他温热的皮肤上，掌心能感觉到他腹肌微微的紧绷。

“啧，”她指尖流连，语气带着点惋惜，“等这小东西再长大点，你这腹肌估计就摸不到了。”

白朔终于忍无可忍，抬手按住她在他校服里作乱的手腕，冰蓝色的眼睛瞪着她，脸颊微红：“林晚！”

“行行行，不摸了不摸了。”林晚见好就收，利落地抽回手，却在下一秒，猛地将他往墙上一推，自己倾身压上去，堵住了他还想说什么的唇。

这个吻带着点惩罚和宣示的意味，深入而缠绵，直到白朔被她吻得气息不稳，腿都有些发软，才堪堪放开。

林晚舔了舔唇角，看着眼前人泛着水光的眸子和微肿的唇，满意地勾了勾嘴角，转身就要走。

“等等。”手腕被拉住。

林晚回头。

白朔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罕见的固执：“我……跟你一起去。”

林晚愣住了，像是没听清：“什么？”

“我说，我跟你一起去‘锈城’。”白朔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心。

“你开什么玩笑？”林晚皱眉，目光下意识落在他小腹位置，“那是‘锈城’！三不管的灰色地带，任务涉及黑市和流窜的高危妖类！你还带着个小的，去那儿干嘛？送命？”

“万一出什么意外，我们好有个照应。”白朔的理由听起来充分，但眼神深处那抹不安和依赖，林晚看得很清楚。以前他从未提出过这样的要求，即使知道她的任务危险，也最多是提醒她小心。

“不需要。”林晚断然拒绝，“接应人那边很安全，我能处理。你老老实实在家待着，按时吃饭‘喝药’，就是最大的帮忙。”

“我明白这很冒险，但他们最近勘查得紧，我要是突然发病…”白朔手指无意识地又抚上了小腹。

“我给的药是过量的，按时吃基本不会有风险。”

两人在狭窄的角落里你一言我一语对峙。晨光从缝隙漏进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林晚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紧抿的唇，和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可能因昨天事件和孕期激素共同催生出的惊悸与固执，忽然觉得一阵头疼。

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犟了？

僵持了半晌，林晚先败下阵来。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重重叹了口气。

“……行吧。”她妥协了，但语气严肃，“但你必须答应我，到了地方，只能待在接应人安排的安全屋，一步也不许离开，更不许插手任何任务相关的事情。否则，我立刻让人把你押送回来，听到没？”

白朔眼睛微微一亮，立刻点头：“好。”

“还有，”林晚指了指他腹部，“有任何不舒服，哪怕一点点，立刻告诉我，不许硬撑。”

“嗯。”

林晚又瞪了他几眼，最终还是无奈地摇摇头，拉着他去办公室补了张假条，然后直接去了机场。

飞机上，林晚靠着窗假寐，白朔坐在旁边，戴着耳机，闭目养神。空姐送来饮料，林晚喝了一口她的矿泉水，皱了皱眉，然后很自然地拿过白朔那杯果汁，喝了一口，然后把自己那杯矿泉水推给他，动作行云流水。

白朔无奈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摘下耳机，默默拿起那杯矿泉水。

这一幕，被后排一个举着手机拍窗外云海的小姑娘无意中录了进去。小姑娘本来只是觉得前排的哥哥姐姐颜值超高，侧脸绝美，偷偷多拍了几张，没想到录到这么“甜”的互动。她捂嘴偷笑，顺手把这段几秒钟、没拍到正脸、但氛围感拉满的小视频发到了自己的抖音上，配文：“机场偶遇神仙情侣！姐姐好A！随手抢了哥哥的饮料，哥哥一脸无奈但好宠！磕到了磕到了！”

她粉丝不多，本来也没在意。没想到，视频里两人那种自然又带点“强制爱”氛围的互动，加上虽然没露全脸但足以惊艳的侧颜和身形气质，竟意外地戳中了网友的喜好。视频被几个颜值博主转发后，热度开始飙升。

“卧槽这侧颜！这身高差！这氛围感！”

“姐姐的手！姐姐的侧脸！杀我！”

“哥哥那个无奈又纵容的眼神！啊啊啊我没了！”

“这是哪对网红吗？求指路！”

“好像不是网红，但真的好配！随手一拍都像偶像剧截图！”

等林晚和白朔在“锈城”那个遍布铁锈和油污、代号“老陈”的接应人安排的、位于地下三层的安全屋里安顿下来，林晚习惯性刷手机收集当地情报时，才在某个热搜尾巴上，看到了#机场神仙情侣#的话题，点进去，赫然是她抢白朔饮料的那段视频。

拍摄角度问题，没拍到清晰正脸，但她自己和白朔的身形气质太有辨识度，熟悉的人未必认不出。

林晚：“……”

她默默把手机递到正在小口喝着她提前准备的“特制奶茶”（加了她出发前新抽取储存的血液）的白朔面前。

白朔看了一眼视频，又看了看下方飞速增长的点赞和评论，冰蓝色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下好了，”林晚把手机扔到一边，揉了揉太阳穴，语气说不出是好笑还是头疼，“出个差，任务还没开始，先成‘网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