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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口有灯

听晚予聿,星光为证

金曲奖颁奖典礼定在农历新年前一周,北京。

去北京的前一晚,虞听晚收拾行李时,风风雨雨突然学会了爬行。不是之前的匍匐前进,是真的四肢着地,手脚协调地往前爬。风风先会,爬了两步,回头看看弟弟,咿咿呀呀地像是在说“跟我来”。雨雨观察了一会儿,然后也撅起小屁股,笨拙地跟了上去。

“妈妈!弟弟会爬了!”曦曦在游戏区叫起来。

虞听晚放下手中的裙子跑过去,正好看见风风爬到了玩具架前,伸手去够最下面的布书。雨雨紧随其后,但方向偏了,撞到了风风的腿,两个小家伙滚作一团,咯咯地笑。

祁聿用手机录下这珍贵的一幕,然后对虞听晚说:“你看,他们选在这个时候给你惊喜。”

是惊喜,也是礼物。在孩子成长的每一个重要节点,虞听晚都会在——即使有时是通过视频,即使有时会晚几天。但这一次,她在。她亲眼看见风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爬行,看见雨雨学着哥哥的样子,看见他们在地上滚成一团时无忧无虑的笑。

她蹲下身,把两个儿子都抱进怀里,脸贴着他们柔软的小脑袋:“宝贝真棒。”

风风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湿漉漉的口水吻。雨雨有样学样,也在另一边脸上糊了口水。虞听晚笑了,眼泪却掉下来。

“妈妈不哭,”曦曦过来抱住她,“弟弟长大了,是好事。”

“妈妈是高兴。”虞听晚擦掉眼泪,把三个孩子都拢在怀里,“妈妈高兴,能在你们身边,看你们长大。”

阳阳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他的小本子,认真地记录:“一月十五日,晚八点二十七分,风风雨雨第一次爬行。妈妈哭了,但笑了。”

祁聿走过来,蹲在虞听晚身边,搂住她的肩:“明天我留在家里,陪孩子们。你安心去北京。”

“可是颁奖礼……”

“直播看,”祁聿说,“你在台上,我们在这儿,还是在一起。”

虞听晚转头看他。灯光下,他的眼睛温柔而坚定。这就是祁聿——永远知道什么时候该陪她出征,什么时候该守好大本营。这次,他选择做她的后方,让她的舞台只属于她一个人。

“好。”她点头,然后靠在他肩上,“那你要录下来,孩子们的反应。”

“当然。”

那晚,虞听晚睡得不安稳。梦里都是颁奖礼的场景——她上台,致辞,说感谢的话。但台下没有祁聿,没有孩子们,只有无数陌生的面孔。

她醒来时,天还没亮,枕边是空的。起身走到婴儿房,却看见祁聿坐在地毯上,风风在他怀里睡着了,雨雨靠在他腿边,也睡了。他一手拍着风风的背,一手在平板上处理邮件,屏幕的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

她没进去,就站在门口看。这是她的丈夫,是四个孩子的父亲,是陪她摆渡了无数晨昏的人。明天,他要一个人带四个孩子——六个月的双胞胎,五岁的龙凤胎。这比任何商战都难,但他没犹豫,只说“安心去”。

虞听晚轻轻关上门,回到卧室,给林薇发了条消息:“明天的获奖感言,我想改一改。”

北京很冷,但天空难得地蓝。颁奖典礼在晚上,但虞听晚下午就到了场馆。她在休息室里化妆,看台本,心里很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不在乎,而是知道无论结果如何,她都已经赢了——赢了苏静的肯定,赢了那些评论,赢了孩子们爬行时的笑容。

傍晚,红毯开始。虞听晚选了件简单的珍珠白色长裙,没有过多装饰,只在颈间戴了条细细的钻石项链——那是祁聿送她的结婚礼物。头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妆容很淡,但眼睛很亮。

走在红毯上,闪光灯如星辰般闪烁。主持人在问:“听晚,这次《第一次》入围四项大奖,心情如何?”

虞听晚对着镜头微笑:“很感恩。这首歌对我来说很特别,它不仅是一首歌,更是我成为母亲后的第一封情书。能和大家分享,是我的荣幸。”

“那最想感谢谁呢?”

虞听晚看向镜头,仿佛能透过它看到上海的家里:“最想感谢我的家人。我的先生祁聿,他让我相信,女人可以既要事业又要家庭,只要足够勇敢。我的四个孩子——阳阳、曦曦、风风、雨雨,他们是我的灵感,也是我的归处。”

红毯很短,但走得踏实。进入内场,暖气很足。虞听晚的位置在第一排,旁边是几位乐坛前辈,都对她点头微笑。她坐下,拿出手机,祁聿发来了一段视频——

家里客厅,四个孩子排排坐在沙发上。风风雨雨坐在特制的婴儿座椅里,阳阳和曦曦坐在两边。电视开着,正是红毯直播。当虞听晚出现在屏幕上时,曦曦跳起来:“妈妈!是妈妈!”

风风雨雨也兴奋地挥着小手,虽然他们还不懂发生了什么。阳阳指着屏幕:“妈妈今天真好看。”

祁聿的画外音:“跟妈妈说加油。”

四个孩子一起对着镜头喊:“妈妈加油!”

虞听晚笑了,眼眶发热。她打字回复:“看到了。你们也加油,爸爸一个人带你们,要听话。”

很快,祁聿回了个“OK”的手势,和一个风风糊了满嘴辅食的照片。

颁奖礼开始。灯光暗下,音乐响起。虞听晚坐在黑暗中,手心有些汗。她不是紧张奖项,是紧张等会儿如果真获奖,要说的话。那些话在心里排练了很多遍,但临到开口,还是怕说得不够好。

第一个奖是最佳编曲,《第一次》入围但没中。虞听晚鼓掌,真心为获奖者高兴。第二个是最佳作词,主持人念出入围名单,大屏幕上出现《第一次》的歌词片段:

第一次你翻身时/我正在千里之外拨弦/音符在空中打了个转/落成你背上的小涡……

“获奖的是——”主持人打开信封,顿了顿,然后笑了,“虞听晚,《第一次》!”

掌声雷动。虞听晚起身,和身边的人拥抱,然后提着裙摆上台。聚光灯很亮,她看不清台下,但能看见第一排前辈们鼓励的眼神。

接过奖杯,很沉。她走到话筒前,深吸一口气。

“谢谢评审团,谢谢所有喜欢这首歌的人。”她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很稳,“但最该感谢的,是一位叫苏静的老师。她五十八岁,是退休语文老师,也是胰腺癌晚期患者。她在生命最后的渡口,给我写了一封信,说《第一次》让她找到了平静。”

台下安静下来。

“苏老师告诉我,人生所有的错过和遗憾,都是渡口。我们在此岸挥手,在彼岸回望,在晨昏交替中摆渡自己,也摆渡所爱之人。”虞听晚的眼泪涌上来,但她笑着,“这个奖,我想送给苏老师,送给所有在渡口等待或摆渡的人。

也送给我先生祁聿,和我们的四个孩子——谢谢你们,让我成为摆渡人,也成为被渡的人。”

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热烈。虞听晚鞠躬,下台。回到座位时,旁边的歌坛天后轻轻握住她的手:“说得真好。”

虞听晚点头致谢,手心还在抖。但心里很踏实——她说出来了,那些真正想说的话。

接下来是最佳女歌手。这是重量级奖项,虞听晚入围过两次,都没中。这次,她没抱太大希望。但当主持人念出她的名字时,她还是愣住了。

“虞听晚,《第一次》!”

又一次起身,又一次上台,又一次接过奖杯。这次,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她开口,声音有些哽咽,“刚才已经把想说的都说完了。那现在,就说点别的吧。”

她看向镜头,仿佛能透过它看到家里的电视,看到沙发上的四个孩子,看到抱着他们的祁聿。

“风风,雨雨,妈妈在领奖。虽然你们还小,不懂这是什么,但妈妈想告诉你们——妈妈今天站在这里,是因为你们。因为你们的每一次翻身,每一次坐起,每一次爬行,都在教妈妈什么是爱,什么是成长。”

“阳阳,曦曦,妈妈也想告诉你们——女孩可以很强大,男孩可以很温柔。妈妈是歌手,也是妈妈。爸爸是总裁,也是爸爸。我们可以是任何样子,只要那是我们真正想成为的样子。”

“最后,”她举起奖杯,眼泪终于掉下来,“谢谢我的先生,祁聿。七年前,你说要陪我走每一步。你做到了。从此岸到彼岸,从晨光到暮色,从两个人到六个人。这个奖,有一半是你的。”

她鞠躬,在掌声中下台。回到座位,手机震动。祁聿发来视频——

家里,电视上正在播她获奖的画面。风风雨雨睡着了,歪在婴儿椅里。阳阳和曦曦在鼓掌,很用力。祁聿对着镜头,没说话,只是竖起大拇指,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心。

虞听晚懂了。他在说:我为你骄傲,我永远在你心里。

最后一个奖,年度歌曲。这是最高荣誉。当《第一次》的前奏在大厅响起时,虞听晚已经不再惊讶了。她站起来,第三次走上那个舞台。

这次,她没有哭。她接过奖杯,看着台下无数张面孔,缓缓开口:

“这是我今晚第三次上台,也是最后一次。我想用最后的时间,读一段苏老师信里的话。”

她从手包里拿出一张纸——是苏静那封信的复印件。灯光暗下,一束追光打在她身上。

“‘原来所有的错过,所有的遗憾,所有的第一次和最后一次,都是人生这条河上的渡口。我们在此岸挥手,在彼岸回望,在晨昏交替中摆渡自己,也摆渡所爱之人。’”

她顿了顿,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清晰如泉:

“苏老师现在在医院,但她说她不怕。因为她觉得这一生活得值。而我想说,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活得值——不在长短,在深浅。不在得到多少奖杯,在温暖多少颗心。”

“《第一次》这首歌,是我写给孩子们的第一次,也是苏老师写给世界的最后一封信。但无论是第一次还是最后一次,都是光。是晨光,是暮色,是渡口的灯,是雪夜里的约定——约定要勇敢,要珍惜,要在有限的晨昏里,活出无限的爱。”

“谢谢。这个奖,属于每一个在渡口点亮过灯的人。”

她鞠躬,掌声如潮,久久不息。

下台后,林薇在后台等她,眼睛红红的:“听晚,苏老师女儿刚刚发消息,说苏老师看了直播,一直在笑。她说……这是她收到的最好的新年礼物。”

虞听晚的眼泪终于决堤。她抱住林薇,哭得像个孩子。不是难过,是释然,是感动,是知道自己的声音真的照亮了某个黑暗的角落。

颁奖礼结束,媒体采访,庆功宴。等虞听晚回到酒店,已经凌晨两点。她卸了妆,洗了澡,躺在床上,却睡不着。手机里满是祝贺消息,但她一条都没回。她点开祁聿发来的视频,一遍遍地看。

视频里,风风在睡梦中咂了咂嘴,雨雨翻了个身。阳阳和曦曦已经睡了,但手里还抓着“妈妈加油”的纸牌。祁聿最后出现在镜头里,轻声说:“累了就睡,明天见。”

明天见。简单的三个字,是她听过最踏实的情话。

她关掉灯,在黑暗里躺下。窗外,北京的夜空没有星星,但城市的灯火通明。她想起上海的家,想起院子里的雪人,想起苏静病房窗外的蓝天,想起孩子们爬行时的笑声。

原来摆渡晨昏,不是为了到达某个彼岸,而是在这摆渡中,遇见光,成为光,然后告诉后来人:你看,渡口有灯,雪夜有光,晨昏有约。

而我们,都在赴约的路上。

虞听晚闭上眼睛,沉入睡眠。

梦里,她看见一条河,河上有船,船上有祁聿和孩子们。他们在朝她挥手,她在岸边点亮一盏灯。然后,船靠岸,他们相拥,一起看向远方——那里,晨光正破晓。

雪停了,天要亮了。

而约定,永远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