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与心动

十一月的风带着初冬的凉意，卷着枯黄的落叶掠过操场，却吹不散少年们沸腾的热血与呐喊。

秋日暖阳铺在赤红塑胶跑道上，校运会的呐喊声一浪叠过一浪，几乎要掀翻整片操场。各班按照通知提前赶往观赛台，江瑾所在的班级动作最快，早早抢占了视野靠前的位置。

江瑾撑着下巴，目光不住往教学楼出口瞟，身旁的季希颖正低头整理加油横幅，察觉到她心不在焉，伸手碰了碰她胳膊。

江瑾顺势侧过身，压低声音发问：“希颖，你看别的班基本都到齐了，怎么顾峋他们班迟迟不见人影？不会是路上耽搁了吧。”

季希颖抬眼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了然地弯起嘴角，故意拖长语调调侃：“心里全是顾峋是吧？人家班每次集合都磨磨蹭蹭，男生总要扎堆去小卖部买水，晚到很正常，别急。”

江瑾脸颊微微一热，慌忙移开视线，假装整理待会儿接力要穿的运动外套：“我就是随便问问，等下我要上场，交接区离他们班级进场的路不远，怕等会儿看不见他。”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喧闹，浩浩荡荡的队伍从教学楼走出，正是顾峋所在的班级。人群里，顾峋身形挺拔格外惹眼，他像是有所感应，目光精准穿过人群，直直落在江瑾身上，飞快地弯了下眼，又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两人恋情只有身边挚友知晓，在校内向来刻意保持距离。

没过多久，女子4×100米接力检录通知响起，江瑾起身前往赛道，站在第二棒交接区，指尖死死扣住掌心，目光牢牢盯着前方奔来的队友。

发令枪响，人群瞬间沸腾。队友带着劲风冲到面前，接力棒精准落入她手中，江瑾蹬地全力冲刺，风掀动校服下摆，耳边全是嘈杂的加油声。一百米转瞬抵达交接点，她稳稳把棒递出去，紧绷的肌肉骤然放松，小腿酸胀发软。

队友们全都扎堆守在终点等候最后一棒，江瑾悄悄脱离队伍，独自沿着外侧香樟小道往班级观赛台走。她清楚，顾峋特意找借口脱离本班队伍，会在这条路上等她。

刚走到树荫下，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便迎了上来。顾峋单手揣着裤兜，另一只手攥着冰镇矿泉水，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乱，眼底藏着独属于她的温柔笑意。

“跑得很棒。”他走到她身侧，不动声色将水塞进她手里，肩膀轻轻挨着她，保持旁人看不出亲昵的距离。

江瑾拧开瓶盖抿了一大口，燥热褪去大半，低声轻笑：“还好没掉棒，刚刚交接的时候我心都悬着，之前在看台还一直惦记你们班怎么迟迟不来。”

“班里男生非要绕路买汽水，耽误了不少时间。”顾峋侧头看她泛红的脸颊，声音压得很低，“我一安顿好就往这边赶，就等你跑完这一棒。”

“你下一场四百米准备好了吗？会不会很累？”江瑾踢了踢路边小石子，余光偷偷瞟他。

“还好，比起每天陪你放学练接力轻松多了。”顾峋弯了弯眼，两人并肩缓步向前，香樟叶片沙沙作响，隔绝了周遭喧闹。

“还好意思说，上次陪我练起跑，你差点被我手里的棒子砸到。”江瑾忍不住笑出声，想起前几日傍晚操场的独处时光。

“那是你太心急。”顾峋轻声调侃，顺势提起月考的几道难题，又说起班里同学观赛闹出的趣事，顺带聊起周末打算偷偷约着去书店。一路说说笑笑，短短一段林荫道，却让人盼着能再走久一点。

转眼抵达观赛台阶梯，两人默契分开，各自走向本班阵营。

江瑾刚坐下，季希颖立刻凑过来，胳膊肘戳了戳她的胳膊，满眼八卦：“老实交代，刚才跟你一路走回来的是不是顾峋？你们俩一路上笑得停不下来，藏什么悄悄话呢？之前你还一直问我他们班怎么没来，这下如愿以偿了吧。”

江瑾耳尖发烫，悄悄扯了扯校服衣角，小声回应：“就是刚好碰到，聊了聊接力、他待会儿的四百米，还有周末出去玩的事。”

“仅仅是偶遇？”季希颖挑眉，了然一笑，“也就旁人看不出来，我一眼就知道他专门等你，眼神全黏你身上了。等下他跑完四百米，你可记得去给他送纸巾。”

江瑾轻轻点头，低头看着手里的矿泉水，心底漫开细碎的甜。

另一边，顾峋刚落座，身旁兄弟沈洐之立马凑上来打趣。

“可以啊峋哥，全班都就位了你倒好，独自绕路去等江瑾，俩人并肩走一路，聊得热火朝天。平时跟别的女生多说一句都嫌烦，到江瑾这儿话就没断过。”

顾峋拆开薄荷糖含进嘴里，视线下意识飘向隔壁班级的江瑾，耳尖淡红，语气藏不住温柔：“她赛前还在看台惦记我们班晚到，刚跑完接力腿肯定酸，陪她走一段而已。等我四百米结束，我去找她，带她去小卖部买冰饮。”

沈洐之嗤笑一声：“也就我们几个知道你们在一起，全校都看不出半点端倪，私底下倒是黏糊。等会儿比赛好好跑，别让江瑾失望。”

操场新一轮赛事的哨声响起，喧闹席卷全场，少年少女藏在人群里隐秘又温柔的爱恋，混着秋日晚风，悄悄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