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城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沈翊正靠在床头看书。
酒店房间不算宽敞,两张单人床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暖黄色的床头灯将沈翊的侧影柔和地描摹在墙上。杜城擦着头发,毛巾下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张床,沈翊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灰色运动裤,领口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微湿的黑发随意地搭在额前。
“水挺热的,”杜城说,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你等会儿可以去洗。”
沈翊抬眼看他,点了点头,又将目光落回书页上。他的手指轻轻翻过一页,动作不急不缓。杜城看着那只手,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他突然想起昨天那双手如何在分析会上流畅地滑动着平板屏幕,指尖轻点,将复杂的线索串联成清晰的逻辑链。
杜城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走到自己床边坐下,床垫发出轻微的声响。他们被派到这个城市参加一个跨区域刑侦技术研讨会,原本计划是每人一间标准间,但会议规模突然扩大,酒店房间紧张,最终他们只能共享一间双人房。
这个安排本身没什么问题,他们经常一起出差,也偶尔共享过房间。但这一次不同,杜城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像一层薄雾,看不见摸不着,却无所不在。
也许是上个月那次深夜谈话后,也许是上周沈翊在他办公室睡着时他鬼使神差盖上的那件外套,也许是更早之前,杜城说不清楚,他只是突然意识到,自己会注意到沈翊喝水时喉结的滑动,会记得他思考时微微蹙起的眉头,会在他靠近时心跳漏掉半拍。
“你看的什么书?”杜城没话找话,毛巾在头上胡乱揉搓。
“本地历史,”沈翊举起书封,上面印着这座城市的古老建筑,“了解一下我们所在的地方总是好的。”
杜城点点头,将毛巾搭在椅背上。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空调低低的运行声和偶尔翻书的沙沙声。这种安静并不尴尬,却让杜城更加敏锐地意识到沈翊的存在,他的呼吸声,他翻书时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甚至是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和他自己用的是同一款酒店提供的产品,但在沈翊身上似乎变得不同了。
“我去洗了。”沈翊合上书,从床上站起来。
杜城看着他走进浴室,门轻轻关上,不一会儿传来水声。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试图让自己专注于明天会议的内容,但思绪却像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地跑向那个正在一墙之隔淋浴的人。
水声停了。几分钟后,沈翊走出浴室,带着一身水汽。杜城侧过头,看见他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白T恤上晕开深色的圆点。沈翊似乎没有带吹风机,正用毛巾不太熟练地擦着头发。
“需要吹风机吗?”杜城坐起来,“我包里有一个。”
沈翊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