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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湾河的行李箱

火树银花秘密之夏

清晨五点,残阳泼在西湾河,远处的林峦影在雾里,勉强能保持清晰视野。

老张头背着渔具,哼着小曲儿绕到西湾河。这片水域是他的秘密钓点,他选了背风的湾子,两边芦荻丛深,可鱼口贼好。

老张头蹲下身,熟练地支起钓箱,“昨天黑了打的窝子,今天稳起爆护!”

点了根烟,已经做了快两个钟头,浮漂却纹丝不动。 阴云翳日带着河水的湿寒,让他打了个寒颤。

一天了只钓上几条小鱼,老张头微带倨躁,刚想收竿,浮漂突然往下一沉,力道沉戾。

“嘿!上钩了!” 老张头以为是条大鱼,可竿尖传来的力道不对,没有半点挣扎。

怪了……这不是鱼,难道是挂底了?

老张头皱着眉收线,慢慢往岸边挪,隐约看到水面下有个东西四四方正,被水草绊着。使劲一收线,把那东西拉到了浅水区。

雾稍微散了,是个黑色的行李箱。箱体被水泡得发胀,拉链都裂了,还带着一些蛆虫。

老张头用鱼竿头戳了戳箱子。箱体沉闷一响,一股怪味飘出来。

“呕——啥子烂杂巴儿,臭得人遭不住咯!"

他捂着鼻子往后连退两步,盯着那只泡得发胀的行李箱,一个念头撞进脑子里。他掰开箱扣,掀开一条缝,隐约瞥见一块头骨混着残余的肉。

老张头吓的立刻掏出老人机。手指哆嗦着按了好几遍才拨通:“搞快搞快!西湾河头有死人啊!”

老张头儿报案时絮絮叨叨扯了快二十分钟,民警耐着性子反复盘问,才勉强抠出几句有用信息。

全程牛头不对马嘴,问东他答西,问时间他讲鱼情,折腾得几名民警头都大了,才算把基本情况捋清楚。

挂了电话不到二十分钟,两辆警车呼啸着停在河堤上。几名民警快步冲到岸边,倏然疏散围观的路人,拉起警戒带。

带队的民警蹲下身,小心地掀开箱盖一角,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便映入眼帘,腐气氤氲。

看清里面东西的瞬间,老张头脸都绿了,嘴里反复哆嗦:“晦气哦……霉到家了!钓一辈子鱼,没遇到过这么怪的东西!”

“指挥中心,西湾河凹地钓点,发现行李箱藏尸,确认系刑事案件,请求刑侦大队与法医即刻赶赴现场。”

来人正是何昭易, 他的履历在整个系统里都算得上惊才绝艳。

十八岁考入顶尖警校,专攻刑事侦查,四年间成绩始终稳居前列。当年便以联考最高分直接进入刑侦一线,战绩卓然超群。归来也才二十五岁,成了全区最年轻的刑侦大队负责人,一路破格疾驰,靠的是真凭实据。

恶性案件何昭易见过无数,抛尸、藏尸、沉尸的场面早已麻木,可眼前这起西湾河行李箱浮尸案,有些让他心神不宁。

技术员们穿着勘查服,周围拍了一堆照片。

箱子一开,那股恶臭“轰”地一下涌出来,熏得旁边几个侦查员都下意识捂住了口鼻。

法医直起身对着何昭易说:“何队,现场初步看,是高度腐败尸体,性别暂时没法确定。”

何昭易脸色凝重,当场下令把箱子原封不动扣押,现场组依然继续找线索。

老张头一把攥住何昭易的胳膊,音压得发颤:"警官同志,我知道……里面是谁。"

周围的警员瞬间静下,何昭易原本散漫的站姿绷得笔直,下意识俯身神情峻肃。

老张头脑袋往前一探,贴到他耳边眼珠左右瞟了瞟,带着川音缓缓说: “我跟你说嘛……里头那个,是孔雀小姐。”

何昭易:“……”

何昭易笃信实证与逻辑,当然不信 歪门邪说,绷紧的神经,断得彻底。

“警官!遭咯遭咯!真勒是孔雀小姐!”

何昭易:“大爷,你先冷静。箱子是从哪个方向飘过来的?”

“在那匹凼凼头!我一甩竿竿就挂到个梆硬的东西,拉起来一看,哈呀!黑黢黢一个箱箱,臭得打脑壳!”

“你有没有碰过里面的东西?”

“碰个铲铲!一掀开缝我就晓得是她!肯定是孔雀小姐!别个早就说她沉在河底的,今天遭我钓起来了,本来想整桶黄辣丁儿回去下酒,哪个晓得把她钓起来了嘛!霉得抠胩!我给你说那个孔雀……”

“好了,大爷没事了……你跟着他们回派出所做个笔录。”何昭易赶忙打断他,再问也是白费口舌。

“啊?还要切警局?”大爷脸一苦,"你莫慌,我跟我老婆子打个电话,说今天晚上不回来吃饭。"

何昭易额角突突直跳,他偏头对旁边警员沉声道: “先带走。”

回到局里,专案组当即抽调人手,将死者 DNA 与全市近三年失踪人员数据库逐一比对,又联合各辖区派出所梳理同期失踪报案记录,可一圈核查下来也是一无所获。

何昭易捏着那份核查报告,看向刚从解剖室过来的法医:“一点匹配都没有?”

法医点点头,脸色也不太好看:“没有。数据库里完全对不上,不管是失踪人口、前科人员,还是遗留样本,全都无吻合记录。”

整起案子从根上就是死局,何昭易极少碰到这么干净的命案。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外勤民警轻轻推开,那人神色迟疑:“何队,有人投案自首,说是……西湾河抛尸案的凶手。”

一桩天衣无缝的悬案,突然就有人来自首,甘愿自首的人,又怎么会精心谋划?

迷雾骤然被撕开一道裂口后的茫然,更是某种不祥预感破土而出的心悸。

何昭易快步走到讯问室门口,隔着单向玻璃朝里望去。只一眼,世事喧嚣骤然远退,何昭易气血凝涩,那张熟悉的面孔,刺得他心口发颤。

讯问室里的男子垂着头,身形清瘦却不孱弱,一身洗得发白的旧T恤,双手按在膝头,有着强行按捺的戾气。

男子眼底没有半分悔意,阴鸷的像株疯长的罂花, 不辩,不惭,不折,执念蔓延开成一片孤绝的血色。

纵是隔了数年光阴,他早已褪去往日稚态,添了几分沉抑,可那张深烙在记忆里的面容,何昭易也能一眼就能认出。

他是——顾校

何昭易推开门,脚步耳边的嘈杂都消弭了,他看着顾校抬起头,四目相对的刹那,时间定格了。

所有惦念,都藏在眼眸里欲言又止。猝不及防的相遇,轻似烟岚近在眉睫,隔着时光里被软禁的梦。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

窗外风卷着栾树的残荚,枯褐的果壳擦过窗沿坠下,一落,便秋尽。

何昭易的视线发潮,眼前讯问室的墙、身着制服的同僚,悉数扭曲、淡去。

耳边是老式自行车的叮铃声,混杂着蝉鸣,还有少年人沙哑的顶嘴声,闷热的夏风裹着小卖部冰棍的甜气,扑面而来——

风息骤停,光影骤换,一切要从2003年的盛夏说起。

破旧老小区里,楼道墙皮剥落,踩上去楼梯便发出轻响,空气里浮着尘絮,滞闷极了。

顾校背着破书包,攥着半根老冰棍推开家门。

映入眼帘的是他妈王娇戾躁的模样,手里的鸡毛掸子便带着风扫过去。

王娇:“钱都看不住,养你干什么?你还敢给我跑!看我不打死你!”

顾小小侧身疾躲像只野猫,掸子只擦着衣摆掠空,明明退到墙角再无退路,也不肯低头半分。

“我又不是故意的!钱不要了还不行吗?”

“你居然敢躲,我今天非好好教育你!”王娇手里的鸡毛掸子轮着带着风的主骨抽在沙发的扶手上,啪的一声脆响。

“教育可以,动手不行,你这属于暴力教学,违规的!”

“我违什么规?我是你妈!”

顾校手里的冰棍化了,水滴在手上。他赶紧跑过去,伸手拦在王娇和顾小小中间,“妈,别打姐了。”

顾小小比顾校大两岁,她今年15读高一。在顾校的记忆里,顾小小总是挨打,大半都是被自己这张嘴害的。

顾校向来识相,犯了错便低头服软,乖乖讨饶,可他姐偏不,她越是要往枪口上撞,半句软话都不肯说。

顾小小一把推开顾校,眼睛红通通,“不用你假惺惺,走开。”

顾校愣在原地,他知道姐姐心里委屈,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王娇拽了顾校一把,把他拉到旁边:“没你的事,回屋做作业!”

顾小小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厨房闷头淘米。她心里堵着一股闷气,气自己没用,每次委屈没处发泄,就只能靠不停做家务、做饭来压着。

她一向细心,这次是真的不小心把生活费弄丢了。

她从不乱花钱事事都省。身上的衣服,都是她妈和弟弟穿剩的旧衣改的。做饭摔了盘子会挨打,吃饭的姿势不对,要挨打。

青春期的时候她妈给她剪成男孩子的发型,怎么难看怎么来,顾小小有时候真的挺恨王娇的。

她从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心里有委屈,就算要挨打也一定要说,让她难受的是,一切都和她预想的一样糟。

挨打时她没哭,可此刻握着米,眼泪却一颗颗掉进了锅里。

王娇夜里还要去初中校门口摆摊,放了晚自习还可以卖一些饼。她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打了好几份工,从早到晚连轴转,所以晚饭基本上是交给了顾小小。

顾校望着顾小小的身影,连忙凑过去打下手。

顾小小头也不抬,“别等会儿又弄伤手,王娇回头又该打我了。”

顾校有血友病,缺少凝血因子,血液难以凝固,一旦受伤就会流血不止,所以王娇很少让他进厨房。

顾校:“我可以洗菜,也可以洗碗,这些没事的。”

王娇一把拉住他,“你去干嘛?你作业做没有?厨房里的事不用你管,让你姐做。”

顾校没动他不理解,家里从来都是这样,姐姐从小就要干活,而他只要坐着读书,妈就觉得踏实,好像姐姐天生就该做这些事。

顾校说作业早就写完了,执意要帮顾小小打下手,其实他一个字都没动。

饭菜端上桌,只有一锅红薯稀饭和一盘清炒青菜,王娇没来得及吃,匆匆拎上东西就赶去摆摊。

顾小小默默拿了只空盘子,给她留了饭菜。

夜色漫进老旧的房间,台灯拉出一圈暖黄的光,把白天的鸡飞狗跳都揉得软了下来。

姐弟俩挨着坐在小桌前,安安静静写作业,笔尖成了屋子里最安稳的声响。

顾小小的草稿纸写得密密麻麻;顾校则撑着下巴,题看得漫不经心,下笔却又快又准。

“你又在发呆。”姐姐偏头瞥他一眼,“等会儿考不出成绩,妈连我一起说。”

顾校偷偷抬眼,小声回:“不会,考试多简单。”

“嘴硬。”顾小小轻轻踢了他一下,却没真用力。

两人成绩都拔尖,她是拼尽全力的努力,他是天赋异禀的懒散,不怎么学也稳在年级前十,真要认真起来,第一根本不在话下。

暖光落在两人肩头,白天的委屈、争吵、火气,全都在这一刻静了下来,只剩下属于姐弟俩最平淡安稳的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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