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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图书馆

糟糕,我被男鬼包围了

元旦过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冷。老宅屋顶的瓦片又滑落了几片,夜墨上周帮她修过,但后山的蛇骨洞封印刚稳定,他的灵力大半都用在维持封印上,瓦片的事就搁下了。孟昀用脸盆接了两天漏下来的雨水,第三天廖如玉来送豆浆时看到地上的盆,当天下午就带着工具箱爬上了屋顶。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瓦片重新铺好,下来的时候手套上沾满了青苔和碎瓦屑,白色手套染成了灰绿色。孟昀站在梯子旁边仰头看他,他低头看了她一眼,说了句“下次漏了提前跟我说”,然后拎着工具箱往行政楼的方向走了,步伐和平时一样稳,像刚才爬的不是屋顶而是走了几步楼梯。

寒假开始的前一天,孟昀去图书馆还书。她借的那几本《中国现代文学》的参考书已经逾期两天,是元旦晚会排练太忙忘了还。图书馆一楼大厅很安静,期末考试刚结束,大部分学生已经离校,只剩下零星几个拖着行李箱在走廊上等车的人。

她走到自动还书机前面,一本一本把书塞进去。机器发出沉闷的咔咔声,屏幕上的借阅记录一行一行地跳。跳到最后一行时,屏幕忽然闪了一下,然后显示了一条不属于她的借阅记录。书名是《程城大学校史·建校卷》,借阅人签字栏写着“温盈”,借阅日期是二十年前的同一天。状态栏显示“未还”。这本书已经逾期了二十年。

孟昀盯着屏幕上“温盈”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走到借阅台前把学生证递过去。“老师,系统里有一本逾期的书,我想查一下这本书现在在哪个书架上。”管理员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戴着老花镜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皱了皱眉:“这本书不在流通区。系统显示最后一次借阅是二十年前,之后就没有归还记录。按理说应该已经下架了。但书库里的架位号显示它还在三楼北区的旧书库,那个区域下个月要拆迁,本来这几天就要清理的。”她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看了看孟昀,又看了看电脑屏幕,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递给她。“拆迁之前旧书库原则上不开放,但你是最后一个预约的。进去可以,记得带手机——那里面信号不好。”

孟昀接过钥匙,道了谢,转身朝楼梯走去。走到二楼拐角时手机震了一下。夜墨的消息:“伴生咒刚才跳了一下。你在哪?”她边走边回:“图书馆。系统里有一本温盈借过的书,逾期了二十年。我去把它还了。”那边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她以为他不回了。然后一行字浮现在屏幕上:“我在图书馆门口等你。”

三楼北区的旧书库在走廊尽头。门是老式的木门,门框上钉着一块褪色的铜牌,写着“北区·建校卷”。她插进钥匙转了两圈,锁芯发出干涩的咔咔声,像是很久没有被打开过。门开了一条缝,里面涌出来的空气带着旧纸的霉味和极淡的墨香,和沈知吟上次在档案室翻旧资料时身上的味道一样。

她推门进去,摸到墙上的开关。日光灯管闪了两下,亮了。旧书库比她想象的大得多,一排一排的铁架从地面顶到天花板,架子上塞满了泛黄的旧书和装订成册的档案。每排架子侧面都贴着年代标签,从建校初期一直到二十年前。她按照管理员给的架位号找到了最里面那一排,标签上写着最后一年。那一年是温盈被抹掉的那一年。

那本《程城大学校史·建校卷》就放在第三层最右边的位置。书脊上的烫金书名已经褪了大半,边角磨得发白,但保存得很完好。她伸手把书抽出来,书页之间夹着一样东西,从纸页边缘露出一小截——一支钢笔,笔帽上有校报的徽标。和姜行远带了二十年的那支一模一样。她把书翻开,钢笔夹在书的正中间。那一页上有一行温盈亲笔写下的借阅笔记,她认得那笔迹,端正的钢笔行书——“如有人见此书,烦转至城南大学体育馆,胡国昌。”

她看完那行字,把书合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沈知吟发来一条消息:“刚才路过图书馆,看到三楼北区的灯亮着。你是不是在旧书库?”她还没来得及回,沈知吟的下一条消息已经跳了出来:“马上出来。那间书库三十年前死过人。我在档案室翻过校史——建校初期有一个学生在藏书楼抄书时失踪,后来发现他掉进水池溺亡。学校为了压下这件事,把藏书楼改名图书馆,把水池填平盖了行政楼。”

孟昀把钢笔夹回书页里,把书夹在腋下,大步朝门口走去。日光灯管在她身后一盏接一盏地灭掉,旧书库重归黑暗,门在她身后合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她快步走下楼梯,穿过大厅,推开图书馆的玻璃门。夜墨靠在门外的石柱上,看到她出来,把手里那杯已经凉透的豆浆递给她。“书拿到了?”

“拿到了。”孟昀把书翻开,给他看扉页上那行字和夹在书页之间的钢笔。夜墨低头看了片刻,把书合上还给她。“走吧,去体育馆。那个管理员等这本书等了二十年。今天下午他应该还在器材室,放寒假也不走——他从来不走。”

体育馆器材室里,胡师傅独自坐在铁架旁边的旧椅子上。他面前放着温盈小时候那张照片,照片上的小女孩举着钢笔笑得露出两颗门牙。他说今天早上醒来时,发现左眼角长出一点琥珀色的光,在镜子里看像是自己的眼珠正在被什么东西染回原本的颜色。他把工作服穿好,对着镜子说了一句“爸爸今天也很好”,然后走到器材室里等着,好像知道有人会来。

孟昀推开门走进去,把那本《程城大学校史·建校卷》轻轻放在他面前。胡师傅低头看着扉页上女儿写下的那行字,把掌心轻轻覆在书上,老泪沿着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往下淌。他翻开书,找到夹着钢笔的那一页,把女儿二十年前夹进去的笔拿起来,在借阅记录那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胡国昌”。女儿让他转交,他用了一辈子记住那个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