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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灰色眼睛

糟糕,我被男鬼包围了

孟昀一夜没睡。

天亮的时候,她把药盒从手心里翻开,掌心的纹路被瓷盒的裂纹印出红色的印记,像一张细密的网。

她给夜墨发了条消息:“艺术楼的琴房,你知道吗?”

回得很快:“不要一个人去。”

“你知道。”

“知道不多。以前有人死在里面。很多年前,比我来的早。”

孟昀盯着屏幕。很多年前。夜墨来这个学校多久了?他没有说过,她也没有问过。

“什么人?”

“艺术系的学生。女的。练琴的时候死的。”

“怎么死的?”

“不知道。没人查出来。后来琴房就锁了。”

孟昀把手机放下。她想起那个女鬼说的话——“钥匙。”她在找钥匙。

上午没课。孟昀去了学生会办公室。廖如玉不在,桌上放着一摞文件,最上面贴着一张便签:“整理归档。”他的字,很规矩,没有多余的笔画。孟昀坐下来,把文件一份一份分类归档。

她没有急着去艺术楼。昨天那个女鬼让她觉得不对——不是危险的不对,是另一个方向的不对,像有什么东西被藏起来了,她只看到了最外面的一层。

手机震了一下。廖如玉的消息:“下午三点之前把文件整理好放我桌上。”没有问候,没有解释去了哪里。

她回了两个字:“好的。”

下午两点半,孟昀整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把文件夹按照序号排好,放在廖如玉桌子的正中间。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准备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办公室的门从外面推开了。

廖如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纸袋。

“还没走?”他问。

“刚整理完。”

廖如玉把纸袋放在桌上,解开系绳,从里面拿出两个塑料餐盒。一盒米饭,一盒青椒肉丝。他把餐盒推到孟昀面前。

“吃吧。”

“我吃过了——”

“你中午吃的馒头,在办公室吃的,吃了半个,剩下的半个放回了书包。”廖如玉坐下来,翻开她整理好的文件,“趁热吃。”

孟昀看着那盒青椒肉丝。肉丝切得很细,青椒炒得刚好,油亮亮的。她没有再推,坐下来,拿起筷子。

“你怎么知道我中午吃的什么?”

“办公室有监控。”

孟昀抬头看他,他没抬头,在翻文件,侧脸很平,没有表情。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开玩笑。这个人说话的语调永远是一样的,不管是说“文件整理得不错”还是“你吃馒头”,都是一个调子,像冬天的自来水,不冰手,但也温不起来。

她低头吃饭。

“会长。”

“嗯。”

“艺术楼的琴房,你知道什么?”

廖如玉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只有半秒。

“你去了?”

“路过。”

“不要一个人去。”他把这句话说得很平,和夜墨说的一模一样,连停顿的位置都一样。

孟昀放下筷子。“有人死在里面?”

廖如玉没有回答。他把翻完的文件摞到一边,拿起下一份,翻开,看了两行,合上,放到另一摞。

“很多年前的事。”他说,“学校压下来了。对外说是突发疾病。”

“实际呢?”

廖如玉的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他抬头看她,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没有太多情绪,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实际她不是一个人死在里面的。”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墙上的时钟在走,嗒嗒嗒。

“还有谁?”孟昀问。

廖如玉放下笔,把椅子转过来面对她。他的手放在膝盖上,白色手套的指尖沾了一点墨水,蓝色的。

“她死的时候,琴房的钥匙不见了。”他说,“那个琴房的锁很老,没有钥匙打不开。案发后警方找遍了整个艺术楼和死者遗物,没有找到。”

“你是说她被人锁在里面?”

“不知道。钥匙一直没找到。”

孟昀想起那个女鬼说的话——“钥匙。”“把门锁上。”

不是她锁了自己。是有人锁了她。

“那个女生,叫什么?”

廖如玉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最上面一层抽出一本灰蓝色的文件夹。他翻了几页,递给她。

“周晚。”他说,“十五年前。艺术系,钢琴专业。”

孟昀接过文件夹。第一页是复印的旧报纸,标题是“我校艺术系学生突发疾病身亡”。没有照片,没有名字,没有细节。第二页是手写的记录,字迹潦草,像是从什么地方抄下来的:周晚,女,十九岁,程城人,2009年9月入学,2010年3月被发现于艺术楼306琴房。死因不明。

“这个是?”

“我整理的。”廖如玉把文件夹从她手里抽回去,合上,放回书架,“学校不让公开的资料。”

“你为什么有这些?”

廖如玉没有回答。他坐回位置,拿起笔,继续批文件。

孟昀看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白衬衫照得发亮。他的手套是新的,没有污渍,没有破损。他写字的时候手腕抬高,笔尖不碰到纸面以外的任何东西。

“你什么都要管?”她问。

“学生会管的。”廖如玉说,没有抬头,“学生在学校里出了事,学生会要留底。”

这个解释很合理。太合理了。

孟昀站起来,把餐盒收拾好,扔进垃圾桶。

“下午还有课,我先走了。”

“嗯。”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廖如玉又说了一句。

“不要一个人去。”这是第三遍。

孟昀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已经低下头继续批文件了,后颈露在衬衫领口外面,很白,比正常人白。

艺术楼白天和晚上不一样。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走廊亮堂堂的,墙上那些泛黄的海报和通知看得更清楚了——钢琴演奏会、美术展、毕业设计展,日期都是十年前的。孟昀站在一楼走廊,抬头看天花板。没有什么异常。

她上楼,三楼。走廊尽头,琴房3的门关着。

她走过去,推了一下。门开了。里面没有人,没有鬼,窗帘拉着,钢琴盖着琴罩。墙上挂着一张课表,纸已经发黄了,边角翘起。课表上写着任课老师的名字,还有学生的名字。

周晚。周一上午,钢琴课。

孟昀站在琴房中间,摸了摸那根涂过符水的食指。骨节里的灼热还在,但比昨天轻了很多。没有画符的反应,那个东西不在。

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户外面是操场,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走。阳光很好,照在红色的跑道上反着光。

她转身准备走。脚踩到地板上的时候,听到了一声响。不是地板咯吱,是很轻很轻的、像什么东西被踩碎的声音。她低头,脚下是灰,什么也没有。她蹲下来,用手指拨开灰。

一片白色的东西露出来。

丝带。和昨天那个女鬼手里攥着的一样的丝带,发黄的,边缘破了的。孟昀把它捡起来。丝带不长,大概二十厘米,一头整齐地裁断,另一头是撕开的,有几根线头散着。

她把丝带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墨水写的,已经开始洇了,但还认得出——不是印刷体,是手写的,笔画很细,像用钢笔写的。

“等我。”

孟昀盯着那两个字,读了很久。她把丝带折好,放进口袋。

下楼的时候,楼梯间很安静。她走到二楼拐角,听到琴声。不是从楼下传来的,是从楼上,她刚下来的地方。不是单音节,不是曲子,是一串很乱的音符,像有人在钢琴上胡乱按了一通。

她没有回头。走下楼梯,走出艺术楼。

阳光很亮,她眯起眼睛。

手机震了。夜墨的消息:“查到什么了?”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两个字:“没有。”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摸了摸那张丝带。丝带的边缘有点扎手。

口袋里,药盒又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