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无相

时空回溯隧道是一片流动的碎光星河，无数光影碎片在身侧飞速掠过，一帧帧拼接起露芙灵从懵懂入世到深陷劫难的所有过往。

露芜衣脚步轻缓地行走在这流光之中，目光一寸寸扫过那些熟悉的画面，心口像是被浸了冰水的棉絮堵着，又闷又酸。

直到一幅画面骤然定格在眼前，牢牢揪住了露芜衣的目光。

那是无相月露芙灵的寝院，青石铺就的地面被月色浸得微凉，院中树亭亭如盖，细碎的花瓣随风轻落，却衬得整座院落愈发空寂。

画面里，露芙灵穿着一身素白的无相月衣袍，独自坐在院中的石椅上，安安静静地仰头望着天边的圆月，脊背挺得很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单。

她就那样呆呆地坐着，只有一双清澈的眼眸，凝望着天上的明月，眼底是空落落的寂寥。

偌大的房内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连微风拂过枝叶的声响，都显得格外清晰。

露芜衣的指尖猛地一颤，过往的记忆瞬间翻涌而上，密密麻麻的愧疚与心疼瞬间淹没了她。

她记得，这是自己与雾妄言领了密令，下山执行任务的那段日子。

那一次任务凶险，耗时半月，无相月内自始至终都只有露芙灵一个人。

其实不止这一次。

过往数载，她们总肩负着任务，她一次次跟着雾妄言奔赴各地执行，少则十日半月，多则三月半载。

每一次离开，她都只顾着叮嘱露芙灵好生修习，照顾好自己，却从未细想，每一个她不在的日子里，只剩下露芙灵独自一人。

无人陪她说话解闷，无人伴在身侧，与她在月色下共舞。

她总以为芙灵性子活泼开朗，却忽略了她眼底藏不住的孤单，忘了她即便心性坚韧，也只是一个渴望陪伴的姑娘。

看着画面里那个孤零零的身影，露芜衣只觉得心口阵阵发疼，恨自己从前的粗心，恨自己一次次留她独自面对这无尽孤寂。

没有丝毫犹豫，她抬手轻轻触碰眼前的光影碎片，周身灵力流转，瞬间融入这段被时光尘封的过往。

-

重回此刻。

月色如银纱般倾洒，笼罩在温柔的光晕里。

露芙灵就坐在不远处的石椅上，依旧是那副失神的模样，仰头望着天边圆月，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细碎的阴影，整个人安静得仿佛与这月色融为一体。

露芜衣放轻脚步，一步步缓缓走近。

她看着妹妹单薄的背影，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心中酸涩翻涌，想打破这份孤寂，想以最温柔的方式回到她身边。

她悄悄走到露芙灵身后，缓缓抬起手，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露芙灵的双眼上，遮住了漫天月色，也遮住了她眼底的落寞。

紧接着，她刻意收紧声线，故作粗粝低沉，学着江湖侠客的语调，轻声开口。

露芜衣“月下独坐，小丫头这般孤单，不妨猜猜来者是何人？”

掌心之下，露芙灵的身子骤然一僵，原本放空的眼神瞬间有了焦距，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像振翅的蝶，轻轻扫过露芜衣的掌心，带着细碎的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