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呼声浪裹挟着热烈的气息,篝火越燃越旺,火星簌簌升腾,像是火神欣然接纳了她的祈愿。
敖尔烈站在一旁,看着眼前万众归心的景象,眼中掠过欣慰与郑重。
他缓缓上前,双手捧着那枚莹润流光的月神之泪,银辉在火光下流转,神圣而柔和。
他走到露芙灵面前,微微俯身,语气沉稳肃穆,响彻喧闹的祭祀场。
“圣火为证,星月为凭。”
“自今日起,敖登一族族长之位正式传予地琅!此后,你便是敖登的执掌者,护族之责,承于你身。”
露芙灵掌心接住月神之泪,微凉的触感顺着指尖漫遍全身,沉甸甸的重量,是全族的期许与托付。
身后的露芜衣眼含动容,眼底满是欣慰。
螭吻静静伫立,眸光温柔坚定,无声地望着她。
可露芙灵眼中只有悲凉。
这一切的背后,却只是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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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场的喧嚣依旧在耳畔回荡,篝火跳跃,族人欢歌,那份属于盛典的热烈与虔诚久久不散。
地琅“来跟我走!”
露芙灵却牵着螭吻,悄然离开了喧闹的人群,穿过婆娑树影。
蛮满“你要去哪?”
地琅“老地方。”
一路走到了他们从前常来的那间僻静小屋后方。
此处远离了圣火的炙烤与众人的欢呼。
晚风裹挟着草木的清香轻轻拂过,带着几分月色独有的温柔静谧,将尘世的纷扰尽数隔绝在外。
两人并肩坐在微凉的青石上,周遭只有细碎的虫鸣与远处隐约传来的欢笑声,安静得能清晰听见彼此略显急促的心跳。
身旁的螭吻浑身都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拘谨与无措,脊背绷得笔直,眼神始终垂落在脚边的草丛里,根本不敢抬眼去看身旁的露芙灵。
方才他终于卸下所有伪装,亲口承认自己便是寄灵,那个被他刻意隐瞒、百般不愿提起的真实身份。
长久以来的欺瞒、刻意的疏离、无数次的欲言又止,此刻尽数化作沉甸甸的愧疚压在他心头。
他满心忐忑,怕露芙灵会因为长久的欺骗而心生恼怒,怕她会厌弃这份带着谎言的陪伴。
更怕自己亲手推开了这世间唯一的光,最终落得孤身一人,再无交集。
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整个人紧绷着,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满心不安。
露芙灵将他这副局促不安、心事重重的模样尽收眼底,眼底漾开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缓缓伸出手,轻轻攥住了他微凉的掌心。
指尖的温度一点点熨帖着他紧绷的神经,将那份独有的安稳悄然传递过去。
她望着天边悬着的一轮弯月,目光悠远,语气轻柔,似是在低声诉说一段尘封心底的往事,又似是在与自己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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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在无相月诞生起,她与露芜衣便承载着所有姐姐的期盼,是新月初生,是族群里最耀眼的双生花。
她们一体同源,心意相通,骨血相融,无需言语便能洞悉彼此心底的所思所想,是这世间最密不可分、彼此唯一的依靠。
血脉相连的羁绊早已深入骨髓,刻入灵魂,
从降生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她们永不分离的命运。
于她而言,露芜衣是刻在灵魂里的至亲,是绝境之中唯一的退路,是她无论如何都要拼命护住的软肋。
看着姐姐被蛇妖附身、身陷险境,看着那道足以致命的尖锥直逼而来,她脑海里从未有过半分犹豫,本能便驱使着她挡在了姐姐身前。
她从无法眼睁睁看着露芜衣死在自己面前。
哪怕是以命换命,哪怕前路是万劫不复的深渊,她也甘之如饴,在所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