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渐深了,烤炉里的炭火从旺盛的明红转为温吞的暗红,桌上堆满了空啤酒罐和吃剩的竹签。初秋的晚风带上更重的凉意,但露台上的热闹却有增无减。
酒精开始发挥作用。
除了需要控制饮量的郭文韬,以及自诩“成熟稳重”的齐思钧和周峻纬还算克制,其余几人,尤其是年龄较小的那几个,明显都有些嗨过了头。
石凯早就摘了那卡通围裙,脸颊通红,举着个空啤酒罐当麦克风,非要给大家献唱一首“保留曲目”,被黄子弘凡和邵明明一左一右架着,才没爬到桌子上去。
黄子弘凡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说话音量比平时高了八个度,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也不知道在讲什么精彩故事,逗得邵明明前仰后合。
邵明明脸也红扑扑的,那个会发光唱歌的“传家宝”杯子被他抱在怀里,时不时还跟着里面已经有点变调的音乐哼两句“酒醉的蝴蝶”,身体跟着小幅度摇摆。
唐九洲没怎么大声闹腾,但他坐得离邵明明很近,每次邵明明因为黄子弘凡的话笑倒在他身上,或者把发光杯子举到他面前晃时,他就跟着傻笑,眼神有点发直,但亮晶晶的,一直追着邵明明转。
蒲熠星的酒量,是众所周知的差。几罐啤酒下肚,他已经从耳根红到了脖子,眼神有点飘,但思维还算清晰,至少他觉得自己挺清晰。他安静地坐在郭文韬旁边,毯子还披在两人肩上,只是他已经松开了大半,松松垮垮地搭着。
他能控制自己不说胡话,不手舞足蹈,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一下一下地,往旁边瞟。
郭文韬喝得最少,脸上只有很淡的红晕,眼神清明。他正微微侧头,听着齐思钧低声说着什么,嘴角带着一点很浅的笑意。露台串灯暖黄的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他手里无意识地转着一个空了的啤酒罐,指尖细长,动作很轻。
蒲熠星看着那截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白皙的手腕,看着那随着说话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那因为沾了点啤酒水渍而显得格外润泽的嘴唇……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真有点醉了,不然怎么会觉得,郭文韬连转个易拉罐都……怪好看的。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闹腾的那边,但没过几秒,眼角的余光,又不听话地溜了回去。
就在这时,石凯不知怎么挣脱了“束缚”,猛地站起来,一脚踩在椅子边缘(被周峻纬眼疾手快按了下去),举起手臂,冲着夜空大喊:
“我宣布!从今天起!我!石凯!翻身了!”
黄子弘凡立刻跟上,也举起手臂,声音更大:“对!翻身农奴把歌唱!再也不当被压迫的劳苦大众了!”
邵明明抱着他的发光杯子,晃晃悠悠站起来,声音带着兴奋的颤音:“我们要反抗!反抗……反抗什么来着?”
唐九洲在旁边小声提醒:“反抗小齐的……健康作息表?”
“对!”邵明明眼睛一亮,声音拔高,“反抗小齐的健康作息表!反抗晚上十一点必须安静!反抗周末早上八点被叫起来吃早餐!”
齐思钧端着啤酒罐,哭笑不得地看着这几个“揭竿而起”的醉鬼:“我那是为你们好……”
“不听不听!”石凯捂住耳朵,夸张地摇头,“从今天起,我们自由了!我们要熬夜!我们要吃宵夜!我们要……”
“我们要把南波湾,变成我们的快乐老家!”黄子弘凡抢过话头,喊出了自以为非常响亮的口号。
“对!快乐老家!”石凯和黄子弘凡击掌,然后两人一起看向邵明明和唐九洲。
邵明明立刻把发光杯子举高,唐九洲也晕乎乎地跟着举起手臂。
四个醉醺醺的年轻人,在露台上站成一排(虽然有点歪歪扭扭),对着夜空,对着城市稀疏的灯火,对着旁边一脸无奈的齐思钧和周峻纬,以及毯子下挨着坐的蒲熠星和郭文韬,异口同声,气势如虹(自以为)地喊道:
“翻身农奴把歌唱!”
“再也不听小齐的话了!”
“南波湾!我们的地盘!”
夜风把他们带着酒气的喊声送出去老远。露台上的串灯被吹得轻轻摇晃。
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蒲熠星,忽然觉得胸腔里也涌起一股莫名的、滚烫的冲动。酒精烧着他的神经,旁边郭文韬身上传来的淡淡气息(混合着一点啤酒味和干净的皂角香)萦绕在鼻尖,眼前是朋友们肆无忌惮、鲜活吵闹的笑脸。
那种熟悉的、冰层下涌动的炽热感又来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清晰,更不受控制。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有点大,差点把身上的毯子带掉。
郭文韬被他惊动,转头看他,眼里带着询问。
蒲熠星没看他,而是向前一步,走到那四个“起义者”旁边。他脸上泛着明显的红晕,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平时少见的、近乎孩子气的兴奋和决绝。他抬起手,不是举向天空,而是像戏剧演员一样,唰地指向远处墨蓝色的、缀着几颗星的夜空,然后用一种斩钉截铁、带着点戏剧性张力的语气,清晰而响亮地宣布:
“天——要变了!!”
他的声音不算特别大,但在一片吵闹中显得格外突兀,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霎时间,露台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他。石凯、黄子弘凡、邵明明、唐九洲,四个醉鬼愣愣地看着突然加入“革命队伍”并且发表了“终极宣言”的蒲熠星。
齐思钧和周峻纬也惊讶地挑起了眉。
郭文韬靠在椅子里,仰头看着站在灯光下的蒲熠星。蒲熠星的侧脸在光影下有些模糊,但那截指向夜空的手臂,那挺直的脊背,还有那句话里莫名的、中二又认真的劲头……
然后,石凯第一个反应过来,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哈哈哈哈!对!天要变了!阿蒲说得对!”
黄子弘凡立刻跟上,模仿着蒲熠星的姿势,也指向天空,用更大的声音喊:“变了!必须变!”
邵明明笑得差点抱不住杯子,唐九洲也笑得肩膀直抖。
齐思钧扶额,简直没眼看:“一个两个的,真是……”
周峻纬搂住他的肩膀,笑着摇头:“让他们闹吧,难得。”
郭文韬看着被那四个“起义军”围住、也跟着傻笑的蒲熠星,看着他被灯光照得发亮的眼睛和通红的耳朵,看着他那副和平日里冷静自持模样截然不同的、有点傻气的兴奋样子。
他微微垂下眼,端起手边那罐早就没气的啤酒,凑到唇边,借着罐子的遮掩,很轻、很快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转瞬即逝,落进微凉的晚风和弥漫的酒气里。
夜空中,几颗星子安静地闪烁着。远处城市的霓虹无声流淌。
天自然不会变。
但南波湾的露台上,这个被酒精、欢笑、烟火气和一句莫名其妙的“天要变了”所点亮的夜晚,大概会刻进某些人的记忆里,很久很久。
而那个指着天大喊“要变了”的人,在酒精带来的短暂勇气和眩晕褪去后,大概会恨不得穿越回来捂住自己的嘴。但现在,他只是和朋友们笑成一团,在喧闹的间隙,眼角的余光,依旧忍不住瞥向那个安静坐在光影交界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