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烤吃到后半程,气氛已经彻底放开了。
啤酒罐子空了好几个,茶几上的签子横七竖八,TIMO不知道从哪儿又叼了一根骨头回来,躲在沙发底下啃得咔嚓响。石凯放弃了追它,任由它在底下当一只快乐的耗子。
蒲熠星靠在沙发上,肚子撑得有点难受,但手还是不受控制地伸向最后一串烤馒头片。
“你还能吃?”郭文韬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
“我ze个人,”蒲熠星说,“有两个胃。一个装正餐,一个装烧烤。”
“那你正餐吃了吗?”
“……你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周峻纬坐在对面,手里转着一罐没开的啤酒,忽然开口了。
“咱们来南波湾多久了?”
“半个月了吧,”齐思钧说,“快二十天了。”
“半个月,”周峻纬点了点头,“时间过得挺快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但说实话,我觉得我们对彼此的了解,可能还停留在‘叫什么名字’和‘做什么工作’这个层面。”
唐九洲愣了一下:“那还不够吗?”
“你觉得够吗?”周峻纬反问。
唐九洲想了想,挠了挠头:“好像……确实不太够。”
“所以我提议,”周峻纬站起来,走到音响旁边,“咱们今晚借着酒劲,好好聊聊。”
他掏出手机,连上蓝牙,选了一首歌。
前奏响起来的瞬间,蒲熠星认出了那首歌——《Easy》。
旋律轻快,节奏舒服,像夏天的风吹过窗帘。
“就这个氛围,”周峻纬坐回来,“想说啥说啥,不想说就听着。不强迫,不评判。”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音响里的旋律在流淌,没有人说话,但那种安静不是尴尬的安静,是那种——大家都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从哪开始的安静。
最后还是唐九洲先开口了。
“我……我先说吧。”
他的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没有那种东北腔的爽利劲儿,反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这个人吧,一到新环境就特别害怕说错话。”
他低着头,手指在啤酒罐上画圈。
“你们知道那种感觉吗?就是你想说话,但你怕说出来不对。你想跟大家玩到一起,但你怕自己不够有趣。所以你就不停地说、不停地笑,好像只要声音够大,别人就不会发现你其实特别紧张。”
蒲熠星看着他。
唐九洲平时在客厅里是最吵的那一个,嗓门最大,笑声最响,走到哪儿都像自带BGM。但此刻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肩膀是缩着的。
原来那些“吵”,都是害怕安静。
邵明明坐在唐九洲旁边,没有说话,但手伸过去,在唐九洲的手臂上拍了两下。
不是掐,是拍。
很轻。
齐思钧接过了话头。
“九洲说的那个感觉,我特别懂。”
他抱着一个靠垫,把自己缩在沙发角落里。
“我其实……特别不自信。”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但那个笑跟平时不太一样。
“你们看我平时话很多,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但说实话,很多时候我都是在硬撑。我总觉得自己不够好,总觉得别人比我强。所以我拼命地去做、去试、去证明自己。”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一点。
“我想去克服。我想去面对自己,敢与尝试。但这个过程……挺累的。”
周峻纬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但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蒲熠星忽然想起自己刚来南波湾的时候。
想起自己第一天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想起自己试图用“社恐”当借口逃避所有人的热情。
“我也有同感。”他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蒲熠星不太习惯成为焦点,但他还是说了。
“我刚开始来zer的时候,总给自己设下很多限制。我觉得我不应该跟太多人打交道,不应该太热情,不应该——嗯,就是把自己包起来。”
他想了想,又说:“但现在我觉得,人生没有不应该。冲破自己的牢笼才能看到不一样的世界。ze个世界其实没有给你设下很多限制,大部分的限制都是自己设下的。”
他说完,有点不好意思,拿起啤酒罐喝了一口,假装自己很忙。
郭文韬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周峻纬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拍,像是在思考什么。
“到我了?”他问。
“到你了,”齐思钧说,“你起的头,你不能不说。”
周峻纬笑了,是那种很少见的、不带任何修饰的笑。
“我说实话,我这个人,特别不希望自己犯错。”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做一次常规的心理咨询,只不过被咨询的是他自己。
“我总希望自己能照顾好所有人。每个人的情绪、每个人的状态、每个人的需求——我都想照顾到。好像只有这样,我才算是一个合格的……二房东,或者说,一个合格的朋友。”
他顿了顿。
“邵明明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看向邵明明,“他说我是‘坚强的外壳下藏着一颗柔软的心’。”
邵明明点了点头:“我说过。”
“我当时没接这个话,”周峻纬说,“但后来我想了很久。”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是个完美主义。从小到大都是。但最近我在跟自己说——你可以不够完美。你可以犯错。你可以不用照顾好所有人。”
他抬起头,笑了一下。
“这句话挺难说出口的。但说出来的感觉,还不错。”
音响里的歌换了一首,还是轻快的调子,但多了一点温柔。
邵明明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小团。
“该我说了是吧?”
他的声音很小,跟平时那个精致到头发丝、说话带点小骄傲的邵明明判若两人。
“我……太不自信了。”
他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眼眶红了一下,但忍住了。
“你们知道吗,我每天都觉得,你们都好优秀。写书的、做金融的、心理咨询师、电台主播、设计师、音乐人、开店的——每个人都好厉害。我根本就……没办法跟你们成为朋友。”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就是个开花店的。每天跟花打交道,没什么了不起的。你们聊的那些东西,我有时候听不懂,也不敢问。我怕你们觉得我笨。”
唐九洲转过头看着他,嘴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邵明明没有看任何人,盯着茶几上的签子,继续说。
“我其实特别想跟你们玩到一起。但我总觉得自己不够好。所以我就……把自己打扮得精致一点,说话刻薄一点,好像这样就能显得我很厉害。但其实不是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就是个不自信的人。特别不自信。”
客厅里很安静。
TIMO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底下钻出来了,趴在邵明明脚边,把脑袋搁在他脚背上,安静地看着他。
黄子弘凡坐在角落里,平时话最多的他,此刻沉默了很久。
“到我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好几个调。
“我最大的问题,是我的脑子。”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它永远在转。停不下来。”
“我想很多事情。想我今天说的话有没有得罪人,想我做的视频是不是不够好,想我是不是太吵了,想你们是不是其实很烦我但是不好意思说。”
他笑了一下,但那个笑有点苦。
“我希望我的脑子能安静一点。哪怕就一分钟。让我什么都不想,就待着。但它不行。它一直在转,一直在转,转到我都累了。”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我有时候觉得,我这么吵,是因为我不说话的时候,脑子里那些声音就会盖过我。所以我拼命地说话、唱歌、搞怪,好像只要我的声音比它们大,我就能控制住它们。”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但我控制不住。”
石凯坐在黄子弘凡旁边,手里攥着一个空啤酒罐,指节有点发白。
“我……跟你们不太一样。”
他的声音有点哑。
“我特别讨厌回忆。”
蒲熠星看着他。石凯的表情比平时要严肃,嘴角往下压着,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回忆对我来说是一件痛苦的事。我不想提过去,不想想以前的事。我就想往前看,往前走。过去的东西就让它过去,不要再回来。”
他的语气很硬,但蒲熠星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发抖。
“所以我不太跟人聊以前的事。不是因为我冷漠,是因为——我聊不了。聊了就会想起来,想起来就会难受。”
他停了一下。
“我这个人,看起来什么都不怕。但最怕的东西,是自己的过去。”
他说完,把空啤酒罐捏扁了,放在茶几上。
动作很用力,但放下去的时候很轻。
郭文韬坐在蒲熠星旁边,沉默了很久。
蒲熠星以为他不想说。
但他开口了。
“我在不熟的人面前,害怕表达。”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实。
“害怕跟陌生人交流。天生会有一种不安全感。”
蒲熠星看着他。郭文韬的表情跟平时一样,没什么变化。但他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着。
“你们可能觉得我不爱说话,喜欢安静。但其实不是的。”
他顿了一下。
“我不是一个不喜欢和人说话的人,也不是一个喜欢安静的人。”
他的声音更低了。
“我是会预设别人会拒绝我。”
蒲熠星愣了一下。
“在跟人说话之前,我脑子里已经想好了——他可能不想理我,他可能觉得我烦,他可能不愿意跟我说话。所以我就……不说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不说话就不会被拒绝。不被拒绝就不会难受。”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音响里的歌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没有人去换。
齐思钧忽然坐直了身子。
“我听了你们说的,我想说一句。”
他看着郭文韬,又看了看所有人。
“彼此靠近才会有回应。”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如果你不靠近,你永远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回应你。你预设的所有东西,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但真实的情况是——你不说,我们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靠近,我们怎么走过来?”
他看着郭文韬。
“文韬,你怕被拒绝。但你知道吗,你不说话的时候,我们不是拒绝你,我们是在等你。”
郭文韬抬起头,看着齐思钧。
齐思钧又看向邵明明。
“明明,你觉得我们优秀。但你开花店的样子,你插花的样子,你跟我们讲哪种花配哪种花好看的样子——你觉得那不叫优秀吗?”
邵明明愣住了。
“你每天都在做我们做不到的事情。你认识那么多花的名字,你知道怎么搭配最好看,你开了一家自己的店——这哪里不优秀了?”
齐思钧又看向黄子弘凡。
“黄子,你的脑子停不下来。但你有没有想过,正是因为你的脑子停不下来,你才能写出那么多歌,录出那么多视频,让我们每天都在笑?”
黄子弘凡的嘴巴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齐思钧看向石凯。
“石凯,你讨厌回忆。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正在创造新的回忆?跟我们这群人一起。这些回忆——以后想起来,也许不会那么痛苦。”
石凯的手指不抖了。
他低着头,没有说话,但肩膀松了一点。
齐思钧看向唐九洲。
“九洲,你怕说错话。但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让我们笑。你觉得那是错的吗?”
唐九洲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下,嘴里说“我没哭”,但声音是哑的。
齐思钧最后看向周峻纬。
“峻纬,你想照顾好所有人。但我想告诉你——你做得很好。你不需要完美。你已经是很好的二房东了。也是很好的朋友。”
周峻纬看着他,眼眶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一下头。
客厅里安静了。
没有人说话。
TIMO从邵明明脚边站起来,走到客厅中央,转了一圈,然后趴下了,脑袋搁在前爪上,安静地看着所有人。
蒲熠星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空啤酒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忍住了。
他是写悬疑小说的,不是写言情小说的。他不能哭。
但他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热。
“我——”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拉回来,“我觉得吧,南波湾ze个地方,可能真的有魔力。”
“什么魔力?”唐九洲吸了吸鼻子。
“就是——”蒲熠星想了想,“把一群不自信的人凑在一起,然后让大家发现,原来我们都不自信。那就不怕了。”
他看了一眼所有人。
“反正大家一起不自信,谁也别嫌弃谁。”
唐九洲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邵明明也笑了,小声说了一句“你这是什么逻辑”。
“蒲哥的逻辑一直是这样,”黄子弘凡说,“你还没习惯吗?”
“我习惯了,”邵明明说,“但我还是想吐槽。”
石凯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还有人要喝啤酒吗?”
“我。”唐九洲举手。
“我也要。”邵明明说。
“给我一罐。”黄子弘凡说。
石凯拎了一打回来,哐当一声放在茶几上。
“来,继续喝。”
周峻纬拉开一罐,举起来。
“那我说一句。”
鼻子有点酸。
他忍住了。
他是写悬疑小说的,不是写言情小说的。他不能哭。
但他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热。
“我——”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拉回来,“我觉得吧,南波湾ze个地方,可能真的有魔力。”
“什么魔力?”唐九洲吸了吸鼻子。
“就是——”蒲熠星想了想,“把一群不自信的人凑在一起,然后让大家发现,原来我们都不自信。那就不怕了。”
他看了一眼所有人。
“反正大家一起不自信,谁也别嫌弃谁。”
唐九洲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邵明明也笑了,小声说了一句“你这是什么逻辑”。
“蒲哥的逻辑一直是这样,”黄子弘凡说,“你还没习惯吗?”
“我习惯了,”邵明明说,“但我还是想吐槽。”
石凯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还有人要喝啤酒吗?”
“我。”唐九洲举手。
“我也要。”邵明明说。
“给我一罐。”黄子弘凡说。
石凯拎了一打回来,哐当一声放在茶几上。
“来,继续喝。”
周峻纬拉开一罐,举起来。
“那我说一句。”
所有人都看着他。
“南波湾是个大家庭。”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样的人,经历过什么事,有什么样的不自信——现在你们在这个家里。这个家不需要你们完美,不需要你们假装,不需要你们硬撑。”
他举高了啤酒罐。
“这个家只需要你们做自己。”
齐思钧也举起了啤酒罐。
“彼此靠近才会有回应。”
唐九洲举起来:“我不怕说错话了!错了你们就骂我!骂完我改!”
邵明明举起来:“我也举了,但我不说肉麻的话。”
黄子弘凡举起来:“我脑子停不下来就停不下来吧!反正你们也习惯了!”
石凯举起来:“我……我不讨厌回忆了。至少今晚不讨厌。”
郭文韬举起啤酒罐,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是翘着的。
那个天生的微笑唇,此刻是真的在笑。
蒲熠星举起啤酒罐,看着这一圈人。
他想起自己来南波湾的第一天,觉得这群人吵得要死。
现在他还是觉得这群人吵得要死。
但他也在这群人中间,举着啤酒罐,准备跟他们一起喝。
“来,”蒲熠星说,“干杯。”
“干杯!”
八个啤酒罐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TIMO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从地上弹起来,汪汪叫了两声,然后发现没事,又趴下去了。
客厅里全是笑声。
蒲熠星靠在沙发上,喝了一口啤酒,忽然觉得——
这群人,好像真的变成了一家人。
不是血缘上的那种。是那种——你把自己最难堪的东西摊出来,发现没有人笑话你,反而有人跟你说“我也是”。
那种感觉,比什么悬疑小说里的反转都让人上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凌晨一点多了。
他没有想回房间。
他就想坐在这里,听着这群人吵吵闹闹,把最后一罐啤酒喝完。
齐思钧在跟周峻纬说什么,两个人都笑了。唐九洲和邵明明在抢最后一根签子,黄子弘凡在旁边当裁判,石凯说“你们两个能不能成熟一点”。郭文韬安静地坐在旁边,手里握着啤酒罐,嘴角一直翘着。
蒲熠星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文档里的那句话——
“冰箱里的灯,你不开门不知道它亮着。”
现在门开了。
灯亮着。
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