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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碎剑簪

《碎剑簪》

子时的梆子刚敲过第一响,沈青砚的指尖在剑匣上凝住了。

本该泛着冷光的霜痕剑,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青苔。那些暗绿色的绒絮顺着剑脊蔓延,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仿佛刚从千年古墓里刨出来的旧物。可半个时辰前,这柄陪伴她三年的佩剑还斩落过三阶妖狐,剑身上的灵力波动至今未散。

“咚——”

楼下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紧接着是房东张嬷嬷尖利的咒骂:“哪个杀千刀的又往院里扔东西!这个月房租再涨两成,不然卷铺盖滚蛋!”

沈青砚猛地捂住心口。丹田处的灵力像是被戳破的皮囊,正丝丝缕缕往外渗。她咬着牙摸向发髻,那支用陨铁边角料打磨的剑簪不知何时变得滚烫,簪头雕刻的半片莲纹竟在隐隐发光。

三年前她从尸山血海的秘境里爬出来,修为尽废,记忆只剩些支离破碎的片段。唯一能证明自己曾是剑修的,便是这枚刻着“砚”字的剑簪,以及夜里总缠着她的噩梦——血色弥漫的大殿上,有人握着她的手,将一柄断剑刺入了某个人的胸膛。

“吱呀。”

虚掩的房门被推开条缝,隔壁的阿婆端着碗热汤站在门口,佝偻的身子在月光下像截枯木。这阿婆平日里总爱念叨家长里短,此刻却眼神直勾勾的,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姑娘,喝碗汤暖暖?你看这院里的青苔,长得多好啊。”

沈青砚猛地抬头,只见院墙根、石阶缝,甚至她白天晾晒的衣衫上,都爬满了湿漉漉的青苔。那些苔藓扭动着,像是无数细小的绿色虫子,正缓缓朝着她的房门聚拢。

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阿婆的指甲缝里,也塞满了同样的暗绿色绒絮。

“您……”沈青砚攥紧剑簪,指节泛白,“您什么时候见着青苔了?”

阿婆没回答,只是把汤碗往前递了递。碗里的热气腾起,氤氲出一股腥甜的气息,竟和她噩梦里闻到的血腥味一模一样。沈青砚瞥见碗底沉着些东西,像是细小的骨头渣,被汤水泡得发胀。

就在这时,发髻上的剑簪突然剧烈震颤,簪头的莲纹“啪”地裂开细纹,一道微弱的金光从中窜出,直直撞向那碗热汤。

“滋啦——”

汤碗瞬间炸裂,滚烫的汤汁溅在地上,竟腾起阵阵白烟。而那些原本朝着房门聚拢的青苔,在接触到汤汁的刹那,像是被烈火灼烧般蜷缩起来,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阿婆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陡然变得怨毒:“你不该……唤醒它的。”

话音未落,她佝偻的身子突然拔高,皮肤像干枯的树皮般裂开,露出底下蠕动的绿色筋络。沈青砚只觉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丹田处流失的灵力竟在这一刻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把,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下意识将剑簪横在胸前,簪头的裂纹里透出更多金光,在她周身织成层薄薄的光罩。那些绿光撞在光罩上,发出玻璃破碎般的脆响。

“沈青砚……”阿婆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碎剑重圆之日,便是你……偿命之时……”

沈青砚心头剧震。这个名字,除了她自己,从未有人叫过。她一直用着“阿砚”这个化名,连房东都只知道她姓张。

就在她愣神的瞬间,阿婆(或者说,占据了阿婆身体的东西)突然化作一道绿影,冲破窗户掠了出去。院墙上的青苔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湿漉漉的痕迹,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只有地上碎裂的瓷片和那股尚未散尽的腥甜气息,在提醒沈青砚发生的都是真的。

她捂着发疼的丹田,跌坐在地,目光落在那支裂开细纹的剑簪上。此刻簪头的莲纹已经彻底亮起,金光中隐约能看到,那半片莲花旁边,似乎还有另外半片的虚影,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东西将它补全。

更诡异的是,随着金光流转,簪身上除了原本的“砚”字,竟缓缓浮现出另一个字,笔画凌厉,像是用剑尖刻上去的——

“珩”。

这个字刚一出现,沈青砚的脑海里突然炸开一声剑鸣,无数破碎的画面涌了进来:染血的白袖、断裂的剑身、还有一双含着泪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阿砚,等我……”

是谁在说话?

沈青砚抱着头蜷缩在地,浑身冷汗淋漓。她知道,从剑簪裂开的这一刻起,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过去,连同三年来勉强维持的平静,都彻底碎了。

窗外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月光透过破碎的窗纸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青砚颤抖着握住那支发烫的剑簪,突然意识到,房东涨房租的事,恐怕是她现在最不用操心的问题了。

因为那些爬满青苔的东西,已经在她的窗纸上,印下了密密麻麻的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