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鼬尺,”你说,声音有点涩,“你真好。”
鼬尺愣了一下,然后耳朵慢慢地、慢慢地红了起来。
“说、说什么呢,”他别过脸去,假装在看墙角的那堆酒坛,“我就是……顺手的事。”
你笑了,没有戳穿他。
——初六。
韦府大婚的日子。
天还没亮,醉仙楼后院里就已经灯火通明。
你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武拾光正站在后院门口,背对着你,和一个你不认识的人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很低,你听不清内容,但你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场和平时不同——更紧绷,更警觉。
今天是关键的一天。狐妖会不会出现,会不会在韦府下手,谁都不知道。武拾光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没怎么说话,鼬尺也变得安静了许多,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直在扫视着周围的一切,像是在寻找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你从地铺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后院的杂役们都睡在一间大通铺里,男女分开,你和另外两个丫鬟挤在一间小屋里。这几天你习惯了这种日子——硬板床、薄被子、此起彼伏的鼾声,虽然比不上客栈的雅间,但也不至于睡不好。
你穿好那套灰布衣裳,把头发简单扎了个髻,用一根木簪固定住。铜镜里的你看起来和周围的丫鬟没什么区别——灰扑扑的衣裳,素面朝天的脸,手上还有洗碗留下的粗糙。但那张脸还是太好看了,好看得不像一个打杂的丫鬟。
你叹了口气,心想这就是满级美貌的烦恼吧。
——卯时。
醉仙楼的大队人马从后门出发,沿着东大街一路往北,朝韦府走去。
你走在队伍中间,前后左右都是穿着灰布衣裳的杂役和厨子。刘大勺走在最前面,肩上扛着一口大铁锅,嘴里叼着个烟袋,神气活现得像要去打仗。老李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个本子,一边走一边清点人数。
武拾光走在你的左边,鼬尺走在你的右边。
三个人和周围的人一样,穿着灰扑扑的衣裳,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但你注意到,武拾光的手一直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那枚银色法器藏在他的袖中,随时可以出手。鼬尺的步态也和平时不同——他的脚步更轻,更无声,像一只在草丛中潜行的狐狸。
你低声问:“紧张吗?”
武拾光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鼬尺凑过来,用只有你能听到的声音说:“沈姑娘,待会儿到了韦府,你跟紧我们,别一个人乱跑。”
你点了点头。
——韦府坐落在洛安城北,占地极广,光是外墙就占了半条街。
你站在韦府的大门前,仰头看着那块鎏金匾额——“韦府”两个字笔力遒劲,在晨光中闪着耀眼的光。门楣上挂着红绸和红灯笼,两扇朱漆大门敞开着,门口站着几个穿着新衣的家丁,正在迎接各路来客。
你跟着醉仙楼的人从侧门进去,穿过一条长长的夹道,来到了后厨所在的院子。
韦府的后厨比醉仙楼大了三倍不止。光是灶台就有八个,一字排开,每一个灶台上都架着巨大的铁锅,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热气蒸腾,油烟弥漫。二三十个厨子和杂役在里面忙碌穿梭,切菜的、剁肉的、调味的、掌勺的,各司其职,忙而不乱。
刘大勺一进后厨就变了个人。他扔掉嘴里的烟袋,卷起袖子,拎起一把菜刀,“咚咚咚”地在案板上剁起肉来,那架势像是在打仗。老李拿着本子指挥杂役们搬东西、洗菜、摆盘,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