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屋内烛火昏暗，气氛凝滞。

武拾光手按刀柄，目光沉沉扫过屋内几人——寄灵惊魂未定，历劫眉头紧锁，雾妄言方才所立之处只余空荡。

“那狐妖虽遁走，”他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清晰，“但挖心剖腹的真凶，仍在诸位之中。”

角落阴影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闻疏桐自门外夜色中缓步踏入，檀音紧随其后。

“武公子，”她语调平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你怀疑这个，怀疑那个，怎么从不疑心——自己呢？”

武拾光周身肌肉骤然绷紧：“谁？！”

“我啊。”

闻疏桐已走到烛光下，珠帘后的面容看不清神情。她并不看他，反而转向屋内某处，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虚空中迅速划过一道繁复轨迹，唇间低诵：

“虚妄遮眼，真形自现——破！”

随着最后一声“破”字落下，她指尖迸出一线幽光，直射向屋角地面！

那处看似寻常的青砖地，被幽光击中后竟如水纹般荡漾开来，伪装层层褪去，露出下方一个殷红如血的诡异阵法。阵眼处，赫然镇着一枚玄铁令牌，阴刻的“渡”字在烛火下泛着不祥的暗芒。

闻疏桐弯腰拾起令牌，在手中掂了掂，抬眼时，目光已是一片冰冷。

“好大的胆子。”她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屋子骤然降温，“连我阴司的‘引魂令’，都敢偷来设这‘噬心邪阵’嫁祸。”

武拾光看着她，目光沉静：“闻姑娘每次出现，都恰到好处，这‘巧’字，未免用得太过。”

闻疏桐静立不语。她也觉着太巧，若非那老东西传音时话只说一半，她此刻早已在三十里外的客栈里歇着了，何苦在此处周旋。

檀音一步上前，身形已凝实。她并不高声，只平视着武拾光，清晰问道：

“武公子追凶，便正遇着断尾狐。我家主子折返，便正寻见这邪阵。若论‘巧合’，今夜在场诸位，谁又比谁清白？”

武拾光目光在檀音身上停了一瞬，转向闻疏桐，语气沉缓：

“闻姑娘来历成谜，身边跟着的……也并非凡人。武某不得不疑，姑娘是否也与那些‘东西’同路？”

闻疏桐尚未开口，檀音已嗤笑出声。

“凡人，凡人。”她将这两字在齿间重复一遍，再抬眼时，眸中竟泛起一层琉璃似的浅金色光晕，周身气息也随之一变，再无半分妖异，反倒透出一股清冽纯粹的草木灵韵。

“看清楚了，”她下颌微扬，语气里带着与生俱来的骄矜，“我乃南禺山古琵琶木受天地灵气点化所成的乐灵，司掌清心正音，涤荡污浊。你拿那些吸人精血、炼人魂魄的腌臜玩意儿与我相提并论？”

她向前半步，那浅金光晕隐约照亮了她额心一道极淡的天然木纹。

“妖怪？”她一字字道，清晰无比，“你也配用这两字唤我？”

就在檀音话音落下的刹那，闻疏桐的脚尖已无声地向后移了半寸。

她刚站定，檀音的身影便如一道绷紧的弦骤然弹开，五指成爪，挟着一缕浅金色的锐风，直取武拾光咽喉！

这一下毫无征兆，武拾光只来得及横刀格挡，刀锋与那爪风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震得他虎口发麻，连退三步，撞翻了身后的条凳。

屋内窄小，劲风四溢。寄灵与历劫慌忙侧身闪避，袖摆仍被气刃割开一道长口。

闻疏桐立在风波之外，看着瞬息间已交手数回合的两人，摇了摇头。

“武公子，”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了打斗声，“南禺乐灵，受日月精华，禀天地清正。你拿‘妖怪’二字辱她，便如以污泥泼雪——这顿教训，是你自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