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傅谦刚走没多久，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一次步伐沉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是傅恒。

尔晴立刻收敛了所有心绪，恢复了沉静疏离的模样，低头继续看书，仿佛没有看见他。

傅恒走进院中，一眼便看见她坐在廊下，手捧暖炉，安静温婉。那暖炉样式雅致，一看便不是府中统一配给的寻常物件，再联想到方才在廊角撞见的傅谦的身影，他心口莫名一堵，一股烦躁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目光沉沉地落在那暖炉上：“这是二弟送的？”

尔晴头也没抬，语气平淡无波：“不过是个暖身的物件，少爷何必在意。”

“我不在意。”傅恒嘴硬，语气却不自觉发紧，“只是府中规矩森严，你身为长房少夫人，你应当与之避嫌！”

尔晴终于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他，无怒无嗔，却带着几分清冷：“少爷说得是。臣妇谨记：安分守己，不越矩，不纠缠，不会扰乱少爷的清净。”

每一个字，都在提醒他——她已经彻底放下。

也每一个字，都在戳他的心口。

傅恒被她堵得哑口无言，心头憋闷得厉害。他明明是来提醒她注意分寸，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连自己都觉得别扭的质问：“你如今，眼里心里，就只有傅谦吗！”

尔晴觉得可笑，淡淡反问：“少爷希望我眼里心里有谁？是少爷，是魏姑娘，还是傅谦？”

她第一次在他面前，直白提起魏璎珞。

傅恒一怔，竟一时语塞。

他心系魏璎珞，从未变过。

可当尔晴真的坦然说出，不再嫉妒，不再哭闹，不再追问，他非但没有轻松，反而只觉得空落。

“我不是这个意思。”傅恒皱眉，语气放软了几分，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妥协，“我只是……希望你在府中过得安稳。往后，不必总与二弟走得近，免得旁人闲话。你若缺什么，差人告诉我便是。”

这是他们大婚后，他第一次主动对她释放善意。

尔晴却只是轻轻颔首，礼数周全：“多谢少爷关心。臣妇一切安好，不敢劳烦少爷。”

客气，疏离，礼貌。

她把所有情绪都收得干干净净，只用一层恰到好处的冷淡，将他远远隔在外头，半分余地不留。

傅恒站在原地，看着她这副泾渭分明的模样，心头只觉一阵沉闷的不悦。他从没想过要与她亲近，更不曾半分后悔娶她，只是这般被人明明白白地排斥在外、连虚与委蛇都不肯多给一分，让他素来顺风顺水的骄傲，莫名被刺得有些难受。

他不屑于低头，更不屑于解释。

哪怕心里清楚，她这副样子，不过是在同他划清界限，告诉他：你我之间，早已两清。

可话到嘴边，他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自尊不允许他在她面前流露出半分被拂逆的恼意，更不允许他显得有半分在意。

最终，他只沉沉抿了抿唇，语气淡得不带一丝温度：“你好生歇息。”

话音落下，便转身离去。

背影依旧挺拔端方，看不出半分异样，唯有那略快的脚步，泄了几分藏不住的挫败与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