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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年纪念日

甲方你话怎么这么多

在一起的第一个周年纪念日,左奇函策划了整整一个月。

他把这个项目命名为“Project B”,立项时间是一个月前的深夜,杨博文睡着之后他在客厅里做的策划案。文档的第一页写着:

项目代号:Project B

项目目标:让杨博文在纪念日当天感到高兴

成功标准:杨博文笑了三次以上

风险预案:如果他因为人多而不自在,立刻切换B计划(居家方案)

张桂源在周末被抓来当“顾问”的时候,看到这个文档,沉默了三十秒。

张桂源
张桂源

你追他的时候也是这么做的?

左奇函
左奇函

差不多

张桂源
张桂源

那你追到他花了多久?

左奇函
左奇函

半年

张桂源
张桂源

你这个效率

张桂源指着文档里的

张桂源
张桂源

笑了三次以上

张桂源
张桂源

是不是有点太低了?你追他都追到了,现在让他笑三次还要写进成功标准?

左奇函
左奇函

他笑点高

张桂源
张桂源

他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不是挺爱笑的吗?

左奇函想了想。杨博文跟他在一起的时候确实会笑,但那种笑是浅浅的、转瞬即逝的,像水面上的涟漪,出现一下就消失了。他想要的那种“笑三次”——是真正的、完整的、眼睛里带着光的笑。那种笑不常见,但每次出现,都像是中奖。

张桂源看着他的表情,叹了口气。

张桂源
张桂源

你这个人,谈恋爱谈得也太认真了

左奇函
左奇函

我做什么都认真

张桂源
张桂源

你做产品的时候可没这么细,你的产品用户可没被你单独拉一个文档

左奇函
左奇函

因为产品用户不是杨博文

张桂源站起来走了。他觉得自己今天的狗粮摄入量已经超标了。

纪念日那天是个周六。

左奇函早上六点就醒了。他轻手轻脚地下床,没有吵醒杨博文——杨博文昨晚画图画到十二点半,需要多睡一会儿。

他在厨房里忙了两个小时。做了杨博文最爱吃的红烧排骨,做了一份杨博文以前说过“看起来很好吃”的提拉米苏——那是他专门找教程学的,失败了两次,这是第三次终于成功的版本。

他还做了一碗面。不是普通的面,是长寿面——虽然纪念日不是生日,但左奇函觉得“长长久久”这个寓意很好。面是他自己和面、自己拉的,拉得不怎么样,有的粗有的细,但至少是一根。

八点半,杨博文的卧室门开了。

他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半睁半闭,循着香味走进了厨房。看到左奇函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他愣了一下。

杨博文
杨博文

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左奇函
左奇函

做早餐

杨博文
杨博文

几点了?

左奇函
左奇函

八点半,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杨博文没有回去睡。他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左奇函忙活的背影。

杨博文
杨博文

今天是什么日子?

左奇函的动作顿了一下。

左奇函
左奇函

周六

杨博文
杨博文

我知道是周六,我是说,你一般不会在周六做这么丰盛的早餐

左奇函转过身,看着他。

左奇函
左奇函

你猜

杨博文想了想,想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来。

左奇函觉得他这个表情很可爱。纠结的、认真的、在脑中检索所有可能性的表情。像一台正在运算的计算机,风扇在转,CPU在跑,但屏幕还没有输出结果。

杨博文
杨博文

周年?

杨博文不确定地说。

左奇函
左奇函

你记得?

杨博文
杨博文

我……日历上标了

左奇函
左奇函

你什么时候标的?

杨博文
杨博文

三个月前

左奇函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左奇函
左奇函

你三个月前就标了?

杨博文
杨博文

左奇函
左奇函

那你刚才为什么装不记得?

杨博文把脸转向一边。

杨博文
杨博文

因为如果我说记得,你就会觉得我做了很多准备,但其实我没做什么准备,我什么都没准备

左奇函看着他的侧脸,耳朵是红的,脖子也是红的,整个人都红成了一个番茄。

左奇函
左奇函

你没准备没关系,我准备了

杨博文
杨博文

你准备了什么?

左奇函
左奇函

你先去洗漱,出来就知道了

杨博文洗漱完出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满了。

红烧排骨、提拉米苏、一盆绿油油的青菜、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还有两杯三分糖的奶茶——温的。

杨博文站在餐桌前,看了很久。

杨博文
杨博文

这些都是你做的?

左奇函
左奇函

排骨是我做的,奶茶是买的,提拉米苏……

左奇函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左奇函
左奇函

是我做的,但卖相不太好,那个手指饼干有点歪

杨博文坐下来,舀了一勺提拉米苏放进嘴里。

左奇函紧张地看着他。

左奇函
左奇函

怎么样?

杨博文嚼了嚼,咽下去,又舀了一勺。

杨博文
杨博文

好吃

左奇函
左奇函

真的?你是不是骗我?

杨博文把勺子递到他嘴边。

杨博文
杨博文

你尝尝

左奇函张嘴尝了一口。确实好吃。马斯卡彭的奶香和咖啡的苦味平衡得刚好,手指饼干虽然歪了,但浸足了咖啡液,软绵绵的。

左奇函
左奇函

好像真的不错

他有点意外。

杨博文
杨博文

你对自己要求太低了

杨博文又舀了一勺。

他们吃完了早餐。杨博文吃了两碗长寿面——不是因为他有多爱吃面,是因为左奇函说

左奇函
左奇函

这根面是一整根的,吃的时候不能咬断

杨博文
杨博文

为什么不能咬断?

左奇函
左奇函

因为咬断了就不长久了

杨博文
杨博文

你在哪里学的这种迷信?

左奇函
左奇函

网上

杨博文
杨博文

网上的东西你也信?

左奇函
左奇函

关于你的事,我都信

杨博文把那根有粗有细、卖相不佳的长寿面一口一口吸进嘴里,没有咬断。左奇函看着他鼓着腮帮子努力吸面的样子,笑得趴在桌上。

杨博文
杨博文

你别笑,我吃不完了

杨博文含混地说。

左奇函
左奇函

吃不完就咬断

杨博文
杨博文

你说咬断就不长久了

左奇函
左奇函

那个是迷信

杨博文
杨博文

你刚才还说关于我的事你都信

左奇函笑得更厉害了。

中午,左奇函拿出了礼物。

是一个长方形的盒子,包装纸是深蓝色的,上面系着银灰色的丝带。

杨博文拆开包装纸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拆一件需要小心对待的东西。他把丝带完整地取下来放在一边,把包装纸沿着折痕展开,没有撕破。

盒子里面是一台数位屏。比杨博文现在用的那台大一圈,压感级别更高,色彩还原度更好。杨博文上次在一个设计展上看到这台设备的时候,站了很久,左奇函当时站在他后面,看到他的目光停留在这台设备上的时间比对其他任何设备都长。

左奇函
左奇函

你上次在设计展看了很久

杨博文没有说话。他把数位屏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在桌上,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过。

杨博文
杨博文

这个很贵

左奇函
左奇函

我知道

杨博文
杨博文

你攒了多久?

左奇函
左奇函

不用攒,我有存款

杨博文转过头看着他。

杨博文
杨博文

左奇函

左奇函
左奇函

杨博文
杨博文

你应该给自己买点什么

左奇函
左奇函

给你买就是给我买,你高兴我就高兴

杨博文低下头,手指在屏幕边缘来回摩挲。

杨博文
杨博文

下一个礼物

杨博文
杨博文

换我给你买

左奇函
左奇函

杨博文把数位屏收好,然后站起来走进次卧。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信封。牛皮纸的,封口用火漆封着,火漆上印着一个猫爪的图案。

他把信封递给左奇函。

杨博文
杨博文

你说你没准备礼物

左奇函
左奇函

这个不算礼物,这是一个……东西

左奇函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不是普通的纸,是水彩纸,有纹理的那种。纸上画着一幅画

是一个房子。不是他们现在住的这个,是另一个房子。更大一些,带院子,院子里有一棵树,树下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房子的窗户是亮着的,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有两个人,一个在厨房做饭,一个坐在餐桌前。

画的下方用铅笔写了一行很小的字:

“以后的以后的以后。”

左奇函看了很久。

左奇函
左奇函

这是你画的?

杨博文
杨博文

左奇函
左奇函

什么时候画的?

杨博文
杨博文

搬进新家那天

左奇函
左奇函

搬进新家那天你就开始画下一个家了?

杨博文低着头,没有看他。

杨博文
杨博文

不是下一个家,是最后的家

左奇函拿着那张画的手微微发抖。

左奇函
左奇函

最后的家?

杨博文
杨博文

就是……不会再搬了的家

左奇函把画小心地放回信封,放在茶几上。然后他走到杨博文面前,把他拉进怀里。

左奇函
左奇函

博文

杨博文
杨博文

左奇函
左奇函

你知道你画的东西有多好吗?

杨博文
杨博文

不知道

左奇函
左奇函

好到我想把它裱起来挂在墙上

杨博文在他怀里动了一下。

杨博文
杨博文

不要挂,那是给你的,不是给别人的

左奇函
左奇函

那我就放在枕头下面,每天晚上睡觉前看一遍

杨博文
杨博文

那你会看腻的

左奇函
左奇函

不会,你这张画我可以看一辈子

杨博文没有说话。但他的手臂从两侧环上来,抱住了左奇函的腰。

他们就这样抱了很久。年糕从沙发上跳下来,围着两个人的腿转了两圈,发现没有人理它,又跳回沙发上去了。小年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食盆前吃了两口猫粮,然后又走回去了。1

段评

老师,你家是不是养猫啊

下午,左奇函启动了“Project B”的隐藏方案——他订了一家陶艺工作室的体验课。

杨博文
杨博文

你什么时候订的?

杨博文站在陶艺工作室门口,看着里面一排排的陶轮和展示架上琳琅满目的陶器。

左奇函
左奇函

一个月前

杨博文
杨博文

你什么都提前一个月计划?

左奇函
左奇函

重要的事情要提前准备

陶艺老师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笑起来很和蔼。他教他们怎么把陶泥放在陶轮上,怎么用手掌的力量把泥团扶正,怎么在中间开孔。

左奇函的手一直很稳——这是做产品经理练出来的,开会的时候手从来不抖。但陶泥在他的手里像一条活鱼,怎么都扶不正。

杨博文
杨博文

你手太用力了

左奇函
左奇函

不用力它歪

杨博文
杨博文

用力它更歪,你放松一点,顺着它的力道走

左奇函试着放松,泥团歪得更厉害了。

左奇函
左奇函

你来

他把位置让给杨博文。

杨博文坐上去,把手放在湿泥上。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沾了水之后显得更白了。他的动作和左奇函完全不同——不是控制,是引导。手掌轻轻贴着泥团的侧面,随着陶轮的转动微微调整角度,那股力量不是对抗的,是顺着走的。

泥团在他的手里慢慢变圆,变高,中间出现了一个完美的圆孔。

陶艺老师
陶艺老师

你是第一次做?

老师惊讶地看着杨博文。

杨博文
杨博文

陶艺老师
陶艺老师

你很有天赋,以前学过雕塑?

杨博文
杨博文

没有,但我是设计师

左奇函在旁边看着,觉得这个人不管做什么都好看。画画好看,设计好看,连捏泥巴都好看。不是那种技巧上的好看,是那种人沉浸在某件事里、完全忘记周围一切时的好看。

杨博文做了两个杯子。一个大一点,一个小一点。大的杯身上刻了一个很浅的猫脸,小的杯身上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心。

杨博文
杨博文

大的是你的,小的是我的

左奇函
左奇函

为什么我的杯子大?

杨博文
杨博文

因为你话多,需要装更多的水

左奇函笑了。

左奇函
左奇函

那为什么你的杯子上是心,我的杯子上是猫?

杨博文
杨博文

因为你是猫,话多黏人

左奇函
左奇函

那你是什么?

杨博文想了想,用工具在小的杯子上又刻了一个图案——一个简单的、带着圆框眼镜的笑脸。

杨博文
杨博文

我是看你的人

陶艺老师说烧制需要两周,到时候可以来取。他们洗了手,从工作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深秋的风有点凉,左奇函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杨博文身上。

杨博文
杨博文

你不冷?

左奇函
左奇函

冷,但给你披着比较高兴

杨博文没有像以前那样说“你这个人”,而是把外套往两个人的方向拉了拉,让左奇函也钻进来。

他们就这样披着一件不属于任何一个人的外套,走在黄昏的街道上。

杨博文
杨博文

左奇函

左奇函
左奇函

杨博文
杨博文

今天的成功标准达到了吗?

左奇函愣了一下。

左奇函
左奇函

你怎么知道我有成功标准?

杨博文
杨博文

你做什么都有成功标准

左奇函想了想。杨博文今天笑了几次?吃长寿面的时候笑了,收到礼物的时候笑了,看到那个“最后的家”的画的时候——不对,那个没笑,那个是差点哭了。做陶艺的时候也笑了,看到左奇函捏不出形状的时候笑了。

三次。正好三次。

左奇函
左奇函

达到了

杨博文点了点头。

那明年的成功标准是什么?

左奇函停下脚步,看着他。

左奇函
左奇函

明年?

杨博文
杨博文

嗯,你说你策划了Project B,那明年是不是有Project C?

左奇函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嘴角带着一个小小的、满足的弧度,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软很多。

左奇函
左奇函

明年的成功标准

左奇函
左奇函

是你笑四次

杨博文
杨博文

比今年多一次?

左奇函
左奇函

嗯,逐年递增

杨博文
杨博文

那十年后我要笑十三次,我笑不了那么多次

左奇函
左奇函

你可以的

杨博文想了想。

杨博文
杨博文

那你得努力了,我笑点高

左奇函伸出手,牵住他的手。

左奇函
左奇函

我会努力的

他们继续往前走。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一排排为他们点亮的小太阳。远处传来商场的音乐声和人们的说话声,这个城市还在热闹着,但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左奇函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没有看,因为他知道是谁发的消息。

杨博文
杨博文

今天的纪念日,我很喜欢。

左奇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消息,然后转过头看着杨博文。

杨博文没有看他,目视前方,表情平静,但耳朵尖红红的。

左奇函笑着回了一条:

左奇函
左奇函

我也是

他把手机收起来,握紧了杨博文的手。

深秋的风还在吹,但两个人披着一件外套,牵着手,走在回家的路上。这个城市很大,大到装得下所有人的梦想和孤独。但左奇函觉得,他的世界不需要那么大——有杨博文,有两只猫,有一个能看到河的阳台,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