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奇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杨博文在偷偷准备什么的呢?大概是从茶几上出现了一本翻得乱七八糟的烘焙书开始。
那本书不是左奇函的——他对烘焙的兴趣仅限于“能吃就行”。杨博文更不可能主动买这种书,因为他连煎鸡蛋都还没学会。那么答案只有一个:有人在策划什么。
左奇函没有点破。他只是默默观察——杨博文最近下班后会在次卧多待一个小时,说是“有私活”;他去超市买东西的时候,购物清单上出现了低筋面粉、黄油、奶油奶酪这些平时绝对不会出现的东西;还有一次,左奇函半夜起来喝水,看到厨房的灯亮着,杨博文站在灶台前,面前是一个塌得一塌糊涂的蛋糕胚,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失败的设计稿。
左奇函悄悄退回卧室,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第二天早上,垃圾桶里多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用三层厨房纸巾包着。左奇函没有去翻,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六月十七日,左奇函的生日。1
老师,这不是左奇函真实的生日吧
早上醒来的时候,枕边放着一张卡片。不是买的,是手绘的——画的是两个人两只猫,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年糕趴在左奇函腿上,小年蹲在沙发扶手上。画风细腻,线条干净,配色温暖,左上角用很小的字写着“生日快乐”,右下角画了一颗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心。
左奇函拿着这张卡片看了很久,久到杨博文从厨房探出头来说:

你醒了?过来吃早餐
老师这应该是博文说的吧..
早餐是吐司煎蛋加牛奶。吐司烤得刚好,鸡蛋煎得——比上次糊的那个好一些,大概好了百分之三十。牛奶是温的,温度刚好是左奇函习惯的那个温度。
左奇函坐下来,咬了一口吐司。

你几点起的?

七点

你做这张卡片做了多久?
杨博文喝牛奶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是今天早上做的?

因为昨晚你睡觉的时候,我闻到你手上还有颜料的味道
杨博文放下杯子,沉默了两秒。

你是不是什么都能注意到?

不是所有,但关于你的事情,我基本都能
杨博文低下头,耳朵尖红红的。

快吃,吃完去上班
到了公司,左奇函发现自己的工位被布置过了。桌上放着一束满天星——他最喜欢的花,旁边是一个小蛋糕,蛋糕上插着一根蜡烛,蜡烛是数字“?”的形状。

问号?
左奇函看向张桂源。

张函瑞买的

他说年龄是男人的秘密,所以用问号代替

我有那么老吗?

你今天是寿星,你说了算
张函瑞从旁边冒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礼盒:

左哥生日快乐!这是我们大家凑钱买的,你拆开看看
左奇函拆开礼盒——里面是一条深灰色的围巾,摸起来很软,标签上写着百分之百羊毛。

王橹杰选的

他说这个颜色适合你

谢谢大家
左奇函把围巾围上试了一下,很好看。

博文老师送了什么?
陈奕恒好奇地问。
左奇函看了杨博文一眼。杨博文站在人群边缘,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淡定,但他的耳朵出卖了他——又红了。

他送了我一张画

什么画?给我们看看!
左奇函把卡片从口袋里拿出来,展示给大家看。
所有人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集体沉默了。

这也太好看了吧……

这张卡片我要拍下来当壁纸
陈思罕掏出手机。

博文老师

你能不能也给我画一张?我付钱

不画

为什么?

画他只够时间
陈奕恒愣了一下,然后捂住胸口:

这句话比我吃过的所有狗粮都甜
张桂源在旁边翻了一个白眼,但嘴角是上扬的。
晚上,左奇函和杨博文没有参加任何聚会。他们回了家,左奇函下厨做了几个菜,杨博文负责——站在旁边看。

你今天不露一手?
左奇函一边切菜一边说。

露什么?

你不是在学烘焙吗?
厨房安静了一秒。

你知道了?
杨博文的语气里有一种“被拆穿了”的心虚。

蛋糕胚塌了三次?

四次
左奇函放下菜刀,转过身看着他。

你做了四次?

嗯

失败了四次?

嗯

那你还打算做第五次吗?
杨博文沉默了一下。

今天早上做了一次。成功了
左奇函愣了一下。

成功了?蛋糕呢?
杨博文从冰箱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六寸的芝士蛋糕,表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焦糖色,看起来光滑平整,除了边缘有一点点不整齐之外,几乎可以媲美面包店的产品。

你做的?
语气里全是不可置信。

嗯

你学了多久?

两周

失败了四次?

四次
左奇函看着这个蛋糕,又看了看杨博文。杨博文的嘴角沾了一点面粉——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左奇函伸手帮他擦掉,手指在他脸颊上停留了一瞬。

谢谢

不用谢,蛋糕是用来吃的,不是用来看的
左奇函切了一块蛋糕,放进嘴里。芝士的味道很浓郁,甜度刚好,饼底酥脆,整体来说——非常好吃。

好吃吗
杨博文问。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左奇函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

好吃

真的?

真的骗你我是小狗
杨博文看着他,表情从紧张慢慢变成了放松,最后变成了一个很小的、藏不住的笑容。

那你多吃点
左奇函又切了一块。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对面吃着蛋糕,灯光暖黄,窗外偶尔传来远处马路上的车声,年糕趴在餐桌下面,尾巴偶尔扫一下左奇函的脚踝。

左奇函

嗯

你许愿了吗?

什么?

生日许愿,你没插蜡烛
左奇函看了看蛋糕上那个“?”形状的蜡烛——张函瑞插的,他忘了拔下来。

现在许也来得及
他闭上眼睛,沉默了几秒。

许了什么?

说出来就不灵了

你信这个?

不信,但我还是不想说
杨博文没有追问。他只是低下头,继续吃蛋糕。
左奇函许的愿望其实很简单。不是升职加薪,不是一夜暴富,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情。
他只是希望每一个生日,都能和这个人一起吃蛋糕。
就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