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大名府的哥哥们都露个脸。们小乙聪明,就是怀疑错方向了。是前年写的存稿还有不少。
他拉着花荣便走,步履轻快,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从未发生。只是梁衡绝不会善罢甘休。
雪越下越大,虽然只是中午,但是雪色遮天黑漆漆,长街两侧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在雪幕中晕开,昏黄美丽,
花荣回头,看了一眼“赌乾坤”的方向。
雅间窗口,梁衡正站在那里,隔着纷扬大雪,死死盯着他们的背影。
……
燕青拉着花荣穿过两条街巷,拐进一条相对清静的街道。此处店铺门面皆宽敞雅致,幌子上多绣着“卢记”二字,显是卢家产业。卢记酒楼则位于城南最繁华的街市,三层飞檐,气派非凡。此时正是午市,楼内人声鼎沸,酒香菜热,跑堂的伙计穿梭如织
燕青与花荣从后门进入,直接上了三楼雅间。推开窗,可见远处运河码头,帆船来往乱如麻。雪覆船顶,别有一番景致。
掌柜的亲自来伺候,倒是个四十余岁的精干汉子,见燕青面色不好,周掌柜小心翼翼:“少东家,今日…可是遇到麻烦了?”
燕青摆手:“不提那些。周叔,上最好的羊肉锅子,烫两壶梨花白,我与张贤兄要好好喝一杯。”
周掌柜应声退下。
不多时,炭炉铜锅端上,羊肉片得薄如纸,红白相间,配着粉丝红枣。热气腾腾。梨花白酒香清冽,入口绵柔。
燕青为花荣斟酒,自己先干了一杯,长长吐出一口白气:“痛快!”
二人对饮几杯,身上寒气尽去。燕青话也多了起来,说起卢家产业,绸缎庄,酒楼,当铺,粮行,遍布大名府,皆是卢俊义祖上积累,如今由几位老掌柜打理。
“主人不爱管这些琐事,便都交给他们。李固虽是大管家,可这些老掌柜,都是跟着卢家几十年的老人,只听主人的话,李固插不上手。”燕青夹了一筷子羊肉,送入口中,满足眯起眼。“所以李固才恨我,我虽不管事,可这些老掌柜都疼我,我说的话,他们句句都听。李固想插手产业,屡屡受挫,便觉得是我在背后捣鬼。”
花荣心中了然,原来卢府内部的权力斗争,远比表面复杂。李固与贾氏把持内务,却难以染指外间产业,燕青虽无实权,却因卢俊义的宠爱与老掌柜们的支持,无形中制衡着李固。
正说着,楼下忽然传来吵嚷声。
周掌柜匆匆上楼,面色难看:“少东家,梁衙内…带人来了,说要包场,让所有客人立刻离开。”
燕青放下筷子,眼中寒光一闪:“怎么又是,他还真是阴魂不散。”
花荣按住他:“我去看看。”
他起身下楼,燕青紧随其后。
二楼大堂,梁衡正摇着折扇,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身后站着十余名家丁,个个腰佩短棍,面色不善。他刚刚吃花荣一吓,居然回去叫了人。食客们被这阵势吓住,纷纷结账离开,胆小的甚至钱都不敢要,匆匆下楼。
周掌柜赔着笑脸:“梁衙内,今日酒楼客满,包场…实在不便。您若想用膳,三楼还有雅间。。”
“本公子就要包场。”梁衡打断他,折扇轻敲掌心,语气慵懒。“怎么,卢记酒楼开门做生意,还挑客人?”
周掌柜额头冒汗:“不敢不敢,只是…”
“只是什么?”梁衡抬眼,目光扫过楼梯,看见花荣与燕青下来,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哦,原来少东家在啊,难怪不肯包场,是怕本衙内扰了燕小乙的酒兴?”
燕青冷声道:“梁衡,你到底想怎样?”
梁衡慢悠悠起身,踱步上前,目光在花荣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燕青:
“不想怎样,就是看你们卢家不顺眼。”他凑近燕青语气恶毒。“燕小乙,你以为有卢俊义护着,就能在大名府横着走?我告诉你,卢家这棵大树…快倒了。”
燕青瞳孔微缩:“你什么意思?”
梁衡轻笑:“什么意思,你很快就知道了。”他后退一步,扬声道。“今日这酒楼,本公子包定了!所有客人,半刻钟内清场,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梁衡话音落下,身后十余名家丁齐齐上前一步目光凶狠。大堂内尚未离开的食客见状,更是惊慌,纷纷起身欲走,一老丈走的慢了,便被家丁拎起来就往要扔。
周掌柜面色惨白,急得团团转:“梁衙内,这…这使不得啊!酒楼开门做生意,哪有强行驱赶客人的道理?这要是传出去,我们的名声……”
“名声?”梁衡嗤笑。“卢记还有名声?产业这么大,必有偷税漏税,强买强卖!本公子今日来,就是替官府查案的!”他折扇一收,指向周掌柜,“你再啰嗦,连你一起抓!”
“慢。”燕青一步上前,挡在周掌柜身前,仍是通达知礼忍耐“梁衡,你有什么证据?”
梁衡好整以暇地摇开折扇:“证据?搜一搜,不就有了?”他目光扫过花荣,眼中淫邪之意更浓。“张公子,你说是不是?这卢记酒楼…藏污纳垢的地方多了去了。”
花荣面色平静,缓步上前,与燕青并肩而立。他未看梁衡,只对周掌柜温声道:“周掌柜,去报官。”
周掌柜一愣:“报官?”
“对,报官。”花荣抬眼。“刚刚在勾栏瓦舍的地面得罪了梁衙内。如今是正经的店面营生,梁衙内说卢记偷税漏税,此乃重罪,自当由官府查办。我们身为良民,理应配合。请梁衙内出示官府文书,调集衙役,依法搜查。若没有文书…梁衙内又没有功名。”他声音陡然转冷…“便是聚众闹事,假借官身。按宋刑统律当杖八十,徒三年。”
他这话说得条理清晰,字字在理,梁衙内面色一僵。
大宋律法,搜查商户需有官府文书,且需衙役执行。梁衡虽仗着父亲是知府横行霸道,可若真闹到公堂上,无凭无据强行搜查,便是梁中书也得秉公办理。
梁衡眼中闪过恼恨,却强笑道:“张公子倒是懂律法。可惜…本公子今日不是来搜查的,是来吃饭的。包场吃饭,总不犯法罢?”
燕青百伶百俐,当然明白花荣的意思,当下就轻飘飘回了:“包场自然不犯法。可梁衙内方才说要查案,要搜一搜,在场众人都听见了。周叔,你可听清了?”
周掌柜立刻会意,大声道:“听清了!梁衙内说要查卢记偷税漏税,要搜店!”
周围尚未离开的食客也纷纷点头,低声议论。
梁衡面色青白交加,他今日来本是想给燕青难堪,没想到被花荣三言两语将住,进退两难。
正僵持间,楼梯处传来脚步声。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得楼板微震,显是身负武功之人。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大汉缓步上楼,约莫三十五六年纪,身高八尺有余,肩宽背厚,他面容粗犷,浓眉虎目虽未着官服,可那股行伍中人的悍勇之气扑面而来。
正是大名府留守司正牌军。“急先锋”索超。
索超一上楼,目光扫过混乱的大堂,眉头便是一皱。他先看向梁衡先抱拳躬身,行了个军礼:
“末将索超,见过梁衙内。”
态度恭敬,却并无谄媚之意,纯是上下级间的礼数。
梁衡见是索超,面色稍缓,却依旧端着架子道:“索将军怎么有空来此?”
索超直起身,声音洪亮:“今日休沐,来卢记吃酒。不想撞见衙内。”他顿了顿,看向燕青,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小乙也在?这位是…”
燕青立刻上前挽住索超手臂:“索超兄长。”他语气熟稔,显然与索超极熟。“这位是我新结识的朋友,张荣张兄。江南来的,箭术了得!”
他又对花荣道:“这位是索超索将军,大名府留守司正牌军,万夫不当!是我从小认的哥哥,最是豪爽仗义!”
花荣拱手:“索将军久仰。”
索超打量花荣,见他容貌俊美,英气十分,却也不多问,只抱拳还礼:“张相公客气。”
梁衡在一旁冷眼旁观,见索超与燕青这般亲热,心中更是不悦。他轻咳一声,折扇轻敲掌心:“索将军,你来得正好。本公子今日要包场宴客,可这卢记酒楼,似乎不太情愿啊。”
索超浓眉一挑,看向周掌柜:“周掌柜,可有此事?”
周掌柜面色发苦,欲言又止。
燕青却抢先开口,他松开索超手臂,走到梁衡面前,脸上竟绽开一个明媚灿烂的笑容:
“梁衙内说笑了!卢记开门做生意,哪有把客人往外推的道理?”他语气轻松,仿佛方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衙内要包场,只是今日客满,仓促清场,恐扰了其他客人,也扫了衙内的雅兴。”
花荣暗自点头,燕青果然诸般伶俐,只要他想,场面上永远会说话。平时冲撞这些纨绔,怕是真只为了行侠仗义。
“不如这样。三楼最是宽敞,临窗可见运河雪景,我让人立刻收拾出来,再备一桌上等席面,算我燕青请客,给衙内赔罪。衙内与朋友在此饮酒赏雪,岂不比包下整座酒楼更风雅?”
这话说得漂亮,既给了梁衡台阶下,又保全了酒楼生意,更将赔罪二字轻轻带过,仿佛只是朋友间的小小误会。
梁衡眯起眼睛,盯着燕青看了片刻,忽然笑了:“燕小乙,你倒是会说话。”
他今日来本就是为了寻衅,如今索超在场,硬闹下去未必能讨到好处。燕青既主动递了台阶,他顺势而下,也算保全颜面。
“罢了,”梁衡折扇一收。“就依你。不过席面要最好的,酒要最烈的。若有一丝不妥,本公子可不依。”
燕青笑容不变:“衙内放心,包您满意。”
他转身对周掌柜使了个眼色,周掌柜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衙内请上三楼,小老儿这就去安排!”
梁衡冷哼一声,带着家丁上楼。经过花荣身边时,他脚步微顿,目光在花荣脸上停留一瞬,却未说话,径直上了楼。
待梁衡一行人消失在楼梯转角,大堂内凝滞的空气才缓缓流动。食客们松了口气,重新落座,只是议论声低了许多。
索超看向燕青,目中带着几分无奈:“小乙,你又招惹梁衙内了?”
燕青撇嘴:“哪是我招惹他?是他来找茬!”他将今日在赌坊事简要说了一遍,却略去了梁衡那些污言秽语。
索超听罢,浓眉紧锁:“梁衙内此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你今日虽暂时应付过去,可他绝不会善罢甘休。小乙,听哥哥一句劝。近日少出门,尤其莫要再与梁衙内、赵衙内那些人冲突。中书大人最近正愁筹措太师生辰礼,动作频频,卢员外虽豪富,可民不与官斗,能避则避。”
燕青沉默片刻,点头:“我知道了,索超哥哥。”
索超这才露出笑容:“走,咱们也上楼喝酒!今日我请客,给小乙压压惊!”
三人上了三楼另一间雅间。周掌柜亲自送来酒菜,皆是精致佳肴,又烫了三壶烈酒。
索超是个豪爽性子,酒到杯干,话也多了起来。他谈起军中趣事,谈起边关战况,谈起江湖传闻,声如洪钟,豪气干云。燕青在一旁斟酒布菜,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插话问询。
花荣静静听着,心中对索超的评价也上了一层——杨志之前不止一次夸索超,此人虽在官场,却无官僚习气,虽在梁中书手下只是个正牌,却悍勇无比,梁中书不喜欢他却也只能依赖他。只讲道理不讲情面,这帮官僚子弟个个都怕他。性情耿直,重义气,是个可交之人。
酒过三巡,索超一个人喝了花荣燕青加一起的三倍多,已有七分醉意,他拍着燕青肩膀,叹道:“小乙,哥哥说句实话。这地方,表面繁华,内里污浊,权贵勾连,盘根错节。你如果行侠仗义,得罪一人,便是得罪一窝。卢员外虽能护你一时,可若真惹上大麻烦…”
他声音低了下去:“梁中书最近似有大事谋划。卢家富甲河北,树大招风…小乙,你要早做打算。”
燕青笑容淡了,低头抿了一口酒,轻声道:“索超哥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能去哪儿?我的命是主人给的,卢府就是我的家。便是真有大难,我也要与主人共进退。”
索超摇头,不再多言,只举杯:“罢了,喝酒!今朝有酒今朝醉!”
三人又饮了几杯,索超醉意更浓,忽然看向花荣,虎目炯炯:“张相公,索某是个粗人,有话直说?我看你气度不凡,武功想必不弱。小乙与你投缘,是他的福气。只是…大名府这潭水太深,你既是江南来的,游历够了,便早些离开罢。莫要…卷入是非。”
花荣心中荡漾,面上却含笑:“谢索将军提点。”
索超摆摆手,又灌下一杯酒,忽然伏在桌上,鼾声如雷,竟是醉倒了。
燕青失笑,唤来伙计,将索超扶去客房歇息。待伙计退下,雅间内只剩他与花荣二人。
窗外雪又大了,纷纷扬扬,将运河、码头、远山尽数笼罩在一片苍茫之中。
燕青倚在窗边,望着雪景,良久,轻声道:“张贤兄,索超哥哥的话…你也听见了。他说得对,大名府是非之地,你不该久留。”
花荣抬眼看他:“燕郎君要赶我走?”
“不是赶你走。”燕青转身,眼中神色复杂。“是…不想连累你。梁衡平时就多番浪词对我,今日看你的眼神淫邪,我瞧得清楚。他那种人,得不到的,便要出事端。你留在大名府怕是要招来烦恼。”
花荣沉默片刻,缓缓道:“我若走了,你怎么办?”
燕青笑了。“我能怎么办?自13岁在大名府出头,乖乖忍了他多少年了,若非他们真欺压到我面前,我也不惹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真到那一步,我便与主人杀出重围,浪迹天涯去!”
他说得轻松,可花荣听出了话里的无奈与决绝。
“燕青”花荣起身,走到窗边,与他并肩而立,“我既然来了,便不会轻易离开。况且——”花荣迎上燕青那双清亮如星的漂亮眼睛。“况且我既与小乙结交,自当共进退。危难时弃友而去,非君子所为。”
燕青静静看着他,雪光映在他的脸上,那双总是含笑的眉眼此刻沉静下来,便显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敏锐。他未接花荣的话,反而轻轻摩挲着手中温热的酒杯,似是漫不经心地问“我忽然想起一事。方才在楼下,你似乎尤其对律法之熟稔,绝非寻常江湖游侠所能及。”
他叹口气,目光在花荣脸上打圈逡巡:
“你说假冒官身。聚众闹事,按律当杖八十,徒三年?便是衙门里的老书吏,也未必能随口道出。”
花荣心中警铃一阵。
他方才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用的是当年在清风寨时熟读的律法。那时他年轻气盛,一心想做个清明官吏,将《宋刑统》《宋会要》翻得烂熟,条文几乎能倒背如流。后来经历剧变,梁山聚义,那些律法条文便如尘封旧梦,再未提起
不想今日,竟在燕青面前露了破绽。
他面上却依旧平静,只恳切道:“家父原是镖师,走南闯北,常与官府打交道。晚辈随行,耳濡目染,便记了些皮毛。让燕郎君见笑了。”
这解释合情合理,可燕青眼中疑色未消。
“是吗?”他轻轻一笑,转身重新望向窗外雪景,语气似随意“可我听市井中人说,江南镖行,多走水路,打交道的是水匪,与官府交集不多。反倒是州县衙门里的武官,才对刑名律法如此熟稔。”
他回头。“张贤兄,你方才说话时的神态、语气,不像镖师之子,倒像…曾在公门中行走之人。”
花荣沉默。燕青果然聪明,不过却因花荣秉性误打误撞怀疑错了方向。估计眼下要思考他是否是梁中书安插来的官府之人。
雪落无声,雅间内炭火噼啪,暖香袅袅,可空气却仿佛凝滞了。
燕青见他沉默,眼中疑色更浓,却并未逼问,反而放缓了语气:“张贤兄,我并非疑你。只是…你这样的人,突然出现在大名府,突然与我结识,又突然卷入这些是非。我不得不多想。卢家豪富,在生意上却是不亏律法一分钱的
他走到桌边,为自己斟了一杯酒,仰头饮尽。放下酒杯时,眼中已恢复了几分平日的光彩:
“我燕青交朋友,不问出身,不问过往,只问实话。你若真当我是朋友,便不该瞒我。”
花荣看着他,思绪乱作一团,有对误打误撞把燕青的怀疑引入歧途的欣喜,但更多人是心中算计带来的愧疚此刻如潮水般翻涌。燕青待他赤诚,他却以假面相对,甚至要亲手将他与卢俊义拖入陷阱。
实话?说自己是梁山泊的花荣,说自己是奉吴用之命来算计卢俊义,说这一切的亲近、投缘、仗义相助,皆是演戏?
“燕郎君果然心细如发。”花荣很快打好腹稿。轻叹一声。“不错,我并非普通的商贾子弟。”
燕青眼中光芒微闪,却没有打断,只静静听着。
“家父…为人耿直,精通律法,却因不肯与贪官同流合污,屡遭排挤。后来…更因一桩冤案,得罪了上官,被构陷入狱。我十三岁亲眼看着父亲被衙役拖走,家产抄没,我四处奔走,想为父亲申冤,可人微言轻,那些律法条文,在权势面前,不过是一纸空文。”
他抬眼看向燕青,眼中是真实的痛楚。并非伪装,而是源自曾经…清风寨地牢中,对“官法”二字的彻骨寒意与憎恶。
“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过太多官官相护,太多律法成为权贵欺压百姓的工具。方才听梁衙内那般嚣张,一时激愤,才…”
他没有说完,只是摇了摇头。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父亲是假,可那份对官府律法的憎恶与不信任,却是真的。花荣在讲述时,语气中的沉痛与压抑的愤怒,绝非作伪。
燕青静静听着,眼中的审视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同情。他走到桌边,也为自己斟了一杯酒,与花荣轻轻一碰:
“张兄…抱歉,我不该多问。”
花荣摇头:“无妨。这些事…我本不愿再提。”
燕青走到花荣面前,眼中疑虑全无:“我只是把你当朋友,真心相待。所以不得不多心,别骗我,别害我,别害主人。否则——”
花荣心中一滞,郑重点头:“我答应你。”
燕青这才重新露出笑容,那笑容又恢复了平日的明媚,仿佛方才的疑窦与沉重从未发生。他拍了拍花荣肩膀:“走,索超哥哥醉倒了,咱们也回去歇着。明日我带你去城西慈恩寺看雪景,那里的梅花开得正好!”
窗外雪又大了些,纷纷扬扬,将运河码头,远山近郭都笼在一片朦胧雪幕中。酒楼内渐渐恢复热闹。
正想着,楼下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卢府小厮匆匆上楼,面色惊慌,对燕青低声道:“少主人,老都管让我来说,李都管他…他去客栈,把张相公的叔叔…请回府里了。”
花荣手中杯一顿。
燕青起身:“什么?李固又要干什么”
“李都管说,张相公的叔叔在客栈病重,无人照料,他身为卢府管家,不能坐视不管,便派人将先生请回府中医治…此刻,人已到府里了。”
李固这一手,来得又快又狠,以“照料”为名,实为软禁。吴用重伤在身,若被控制在卢府,后续计划便处处受制。
更麻烦的是…吴用那性子,岂会任人摆布?
燕青面色不善咬牙道:“李固这刁奴…我这就回府,看他敢怎样!”
花荣起身,按住他肩膀:“燕郎君,莫急。”他深吸一口气,眼中寒光微闪。“既然李都管好意接我叔叔入府,我们便回去,好好谢谢他。”
雪越下越急。
马车驶回卢府的路上,花荣望着窗外飞雪,心中念头急转,却轻松至极。他本来正愁没有由头接吴用一起。
李固此举,是试探,也是挑衅。他必是查到了吴用所在的客栈,又探知吴用“病重”,便想将人控制在手,一来牵制花荣,二来或许…是想从吴用口中挖出什么借机赶走他们,以免花荣久留成为燕青的左右膀臂。
可李固不知道,他“请”回府的,不是寻常病弱人,而是梁山泊的智多星,是为报仇已近疯狂的吴用。
花荣越想越压不住笑意
李固啊李固,你这是在岂不是自己找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