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从会客厅出来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但言清辞认识他一年了,看得出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像冰面下的暗流,看不见,但存在。
他走到言清辞面前,停了一下,没有说“你早就知道”,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往楼梯口走去。言清辞没有跟。
傍晚,言清辞在后山山顶找到了唐三。他坐在那块大石头上,看着远处——看着天斗城的方向,又像是看着更远的地方。言清辞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泰坦都跟你说了?”
唐三点了点头:“说了。我父亲是昊天斗罗唐昊。我母亲死了。他带我去圣魂村,我求学,他也离开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你恨他吗?”
唐三沉默了很久:“不知道。”
“他把你留在圣魂村,是为了保护你。他有仇家,你在他身边活不到现在。但他没有告诉你真相——他让你一个人长大,一个人面对那些你不知道为什么要面对的东西。他以为不说就是保护,其实不是。不知道,有时候比知道更痛苦。”
唐三转头看着他,对上那双沉静的眼睛:“你好像很懂。”
言清辞嘴角微微弯了弯:“我也是被我娘捡回来的。以前想,后来不想了——因为有了新的家人。”
唐三看了他很久,然后转回头,继续看着远方。
“泰坦说,力之一族是我的附属宗门。还有敏之一族、御之一族、破之一族。四族都是昊天宗的附属。我父亲失踪后四族被排挤,过得都不好。泰坦想让我回去,重新把四族聚起来。”
“你想回去吗?”
“我不知道。”
言清辞点了点头,没有替他做决定。这是唐三自己的路。
太阳渐渐西沉,天边的云染成了金红色。山顶的风更凉了。
“清辞。谢谢你没有瞒我,也谢谢你没有逼我。有些事,得我自己想。”
“我知道。”
夕阳落下去了。两个人安静地坐着,影子被拉得很长,长到连在一起。
唐三站起来:“回去吧,明天还要训练。”
走到半山腰,唐三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大赛结束之后,我想去一趟昊天宗。”
言清辞看着他的背影:“好。”
唐三继续往下走。走到山脚下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言清辞走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淡青色的裙摆被风吹起来一点,银色的发带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唐三看着,忽然觉得有什么话想说,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训练场上还亮着灯。戴沐白和朱竹清在对练,残影交叠。马红俊在旁边喷火,金红色的火焰照亮了半个训练场。奥斯卡在念咒语,宁荣荣在旁边给他计数。小舞坐在场边晃着腿,看见唐三过来,跳起来朝他挥手:“哥——你去哪了?”
“后山。吹了吹风。”
小舞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不远处走过来的言清辞,没有再问。
唐三走进训练场。戴沐白看见他,停下动作:“回来了?”
“继续。”
言清辞站在场边看着他们。柳二龙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
“谈完了?”
“嗯。”
柳二龙没有追问,只是看着训练场上那些在月光下拼命练着的少年。
“清辞,你觉得他们能赢吗?”
言清辞沉默了一会儿:“能。不是因为他们强,是因为他们不服输。”
柳二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娘。大赛结束之后,我想出去走走——看看墨书阁的分号,看看剧场,看看那些写书人、吟游诗人。看看这个大陆。”
柳二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好。娘陪你去。”
言清辞摇了摇头:“这次,我想一个人去。”
柳二龙的笑容淡了一些。她看着言清辞,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好。”
她没有问为什么。她知道这个孩子从五岁那年起,就不是那种需要一直牵着的孩子。他会走得很远,走到她看不见的地方。但他会回来——因为这里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