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看它。
然后又看了看那堆零件。
“能修好吗?”
罗德烈愣了一下,抬头看我。
那圆圆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你……你要帮我修?”
“不然呢?”
它沉默了一会儿。
“很难的。”它说,“我试过很多次,自己够不着,也没有工具……”
我蹲下来,开始翻看那些零件。
死亡神使不会修机器人。但我见过太多死亡,也见过太多死亡之前最后的挣扎——那些精密的、脆弱的、曾经鲜活的生命,和眼前这些冰冷的零件其实没什么两样。
无非是让该连接的地方重新连接,让该流动的能量重新流动。
我动手拆解、组装、调试。罗德烈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一会儿递这个一会儿递那个,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不对不对那个应该先接三号接口!”
“那个零件装反了——哎呀我来我来!”
“小心点那个是核心——对对对就这样——”
它叽叽喳喳的声音在空旷的维修站里回荡,吵得我耳朵疼,但又莫名地让人觉得……热闹。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站起身,看着面前完整的机器人躯干。
“试试。”
罗德烈迫不及待地扑过去——然后它愣住了。
它的天线闪了又闪,小小的身体站在大大的躯干旁边,对比有点滑稽。
“怎么了?”
“……太大了。”它小声说,“这个身体对我来说太大了。”
我看着它,又看了看那个躯干,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罗德烈现在是那个小小的身体。它要进入大的那个,需要——我不知道需要什么,我又不是真的修理工。
它沉默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那圆圆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没关系。”它说,“能修好就行。这个身体……可以给别人用。”
“给别人?”
“嗯。”它转过身,开始往外面走,“走吧,我们该去找出口了。你的朋友还在等你吧?”
我看着它的背影。
那小小的背影在昏暗的通道里显得格外倔强。
8.
后来的事,发生得太快。
我们找到出口的时候,才发现这个星球正在崩溃。猩红的天空裂开一道道口子,地面在震颤,金属迷宫发出刺耳的哀鸣。参赛者们四处逃窜,但更多的人被困在崩塌的通道里。
我看见了金。
那个金发少年站在一片混乱中,正在和什么人争吵。走近了才看清,他面前是一个戴面具的男人,正在说着什么“这个星球要毁灭了”“罗德烈是背叛者”之类的话。
然后金爆发了。
他的元力疯狂地涌动,金色的光芒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睛。他冲向那个男人,拳头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我伸出手。
一手按住金的头。
他的拳头停在我面前一寸的地方,整个人被我按得动弹不得。
“你——!”他挣扎着回头,看清是我,愣住了。
我没有看他。
我的目光落在地上——那里,在刚才的混乱中,罗德烈的小小身体被撞飞了出去,有什么东西从它身上掉下来,滚落在碎石之间。
那是一个发光的核心。
很小,光芒已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