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有意思的人

“凯桑达尔……”凯莉念了一遍，蓝色的眼睛在我脸上转了一圈，“你看起来不像普通参赛者。”

“你也不像。”

她笑出声。

“有意思。”她说，“我喜欢有意思的人。”

下面传来一声野猪的惨叫。我低头看去，金和紫堂终于解决了那头野猪，正在原地喘气，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凯莉从月亮上站起来。

“要走了。”她冲我眨眨眼，“有空一起玩啊，凯桑达尔。”

她飞走了。

我坐在树上，看着那个坐在星月上的黑色身影飞向那两个少年。金和紫堂抬起头，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凯莉说了什么，金挠了挠头，紫堂推了推眼镜，三个人开始交谈起来。

我静静看了一会儿。

然后从树上跳下来，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金正对着凯莉笑，那笑容很灿烂，像是从来没被这个世界伤害过。紫堂站在他旁边，虽然还有点拘谨，但也在努力加入对话。

凯莉坐在月亮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嘴角带着一点玩味的笑。

那画面莫名地让人移不开眼。

我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神近耀。想起他一个人坐在高台上看废墟的样子，想起他靠在肩上时那一点若有若无的重量，想起他转身离开前看我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有什么？

我当时没有读懂。

现在……好像有一点懂了。

我加快脚步，往赛区东侧走去。

大赛第一关，迷宫星。

巨大的传送阵将所有的参赛者投放到这颗荒凉的星球上，猩红的天空下，是无数纵横交错的金属迷宫。规则很简单——活下去，找到出口，前一百名晋级。

但在这之前，还有一个环节。

选搭子。

终端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是否选择组队？可选择一人同行，共同面对迷宫星的考验。

我抬起头，在人群中寻找那道蓝色的身影。

找到了。

他站在人群边缘，和周围那些忙着找队友、拉关系的参赛者形成鲜明的对比。没有人敢靠近他——排名第九的光环，加上那张冷淡疏离的脸，足够让大多数人望而却步。

他正在整理自己的衣领。

黑色的布料被他拉上来，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蓝眼睛。那眼睛望着远方，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穿过人群，向他走去。

“神近耀。”

他转过头。

那双蓝眼睛落在我身上，没有什么变化，但我注意到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我站定在他面前，仰头看他。黑色的布料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眉眼和一点点鼻梁。这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只猫了——一只警惕的、随时准备消失的猫。

“和我一起吧？”

我说得很轻，像是在问一个可有可无的问题。但我的手在袖子里微微握紧。

他看着我。

周围很吵，有人在喊叫着寻找队友，有人在讨价还价，有人已经组好队往传送阵走去。但这一切仿佛都离我们很远。

他就那样看着我。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瞬——他的眼睛弯了弯。

不是笑。只是……有一点弧度。很浅，浅到如果不是我一直盯着他，根本不会发现。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好。”他说。

声音隔着布料传出来，有一点闷闷的，但我听得很清楚。

我弯起嘴角。

“那就走吧。”

我转身往传送阵走，走了两步，发现他没有跟上来。我回头看他，他站在原地，正看着我。

“怎么了？”

他走过来。

走到我身边，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眼睫的弧度。

然后他伸出手。

手指落在我的手腕上，轻轻握住。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我，又像是怕我下一秒就会消失。

我低头看了看他的手，又抬头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耳尖有一点红。

“……人很多。”他说。

隔着黑色的布料，那声音闷闷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我看着那只握着我手腕的手，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嗯。”我说，“人很多。”

我没有挣脱。

我们就这样走向传送阵。他握着我的手腕，我走在他身侧，红色的长发偶尔被风吹起，拂过他的手臂。他没有躲。

走进传送阵的前一刻，我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也在看我。

那双蓝眼睛在猩红天空的映照下，像是两颗沉在深水里的星星。

“害怕吗？”我问。

他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摇头。

“你呢？”

这是他第一次问我问题。

我弯起眼睛。

“不怕。”

光芒吞没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