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午后,阳光褪去夏末的燥热,变得温软又柔和,透过实验楼走廊的玻璃窗,在地面洒下一块块方方正正的光影。校园里的桂树开得正盛,细碎的金黄小花缀满枝头,清甜的香气被秋风裹着,漫过楼道,钻进每一间教室,连空气里都飘着慵懒又安稳的气息。
下午是物理实验课,内容是验证牛顿第二定律,器材繁琐,必须两人配合才能完成,一人调试器材、把控操作,一人记录数据、核对数值,半点马虎不得。班主任拿着分组名单,念到最后时,顺理成章地把林知夏和江叙分在一组:“你们俩同桌,学习节奏合拍,做事都稳,一组效率高。”
班里立刻响起几声轻浅的起哄声,都是青春期孩子无伤大雅的调侃,换做高一那会儿,林知夏早就眉头紧蹙,当场找老师申请换组,宁肯一个人忙活,也不愿和男生近距离搭档。可这一次,她只是握着实验手册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没抬头,没反驳,心底没有丝毫排斥,反倒觉得本该如此,平静得像一潭温水,没有泛起半分抵触的涟漪。
江叙也只是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清淡,没说多余的话,起身往实验楼走,脚步放得稍缓,明显是在等她跟上。林知夏沉默起身,跟在他身侧,始终保持着一拳宽的距离,不紧贴,不落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实验楼,全程无交流,却有着旁人比不上的默契。
实验室内,木质实验台擦得干净,滑轮、小车、砝码、打点计时器整齐摆放,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金属和纸张的味道。两人走到指定位置,没提前商量,就自然而然分了工。林知夏心思缜密,负责调试滑轮高度、固定纸带、校准实验台水平,指尖动作轻巧利落,每一步都精准规范;江叙则把控小车释放时机,读取砝码数值,低头在表格里记录数据,神情专注,动作沉稳,没有半分慌乱。
和以往搭档做实验不同,和江叙配合,全程都顺畅得让人意外。她需要砝码时,他已经精准递到她手边,不用开口示意;他记录数据的间隙,她会放慢操作速度,等他落笔再继续,彼此的节奏完全契合,全程没说几句废话,却比班里任何一组都要高效,连巡查的老师都停下脚步,夸他们配合默契。
实验进行到一半,林知夏弯腰微调滑轮位置,鬓边的碎发没束住,垂落下来挡住了视线,她腾不出手捋头发,只能微微偏头,试图用脸颊蹭开,可动作一动,手里的纸带就微微晃动,差点偏离打点计时器的轨道。她正想稳住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伸了过来。
江叙没说话,甚至没看她的脸,只是用指尖轻轻将她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拂过,全程没碰到她的皮肤,只是单纯帮她理清障碍,做完就立刻收回手,低头继续写数据,神情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没有丝毫异样,也没有半分越界。
林知夏的身体瞬间僵在原地,指尖猛地一颤,手里的螺丝差点滑落。
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薄红,从耳尖蔓延到脸颊,连脖颈都微微发烫,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随即变得急促,轻轻敲打着胸腔,声音清晰得好像自己都能听见。
这是他们同桌以来,距离最近的一次,也是第一次,有异性对她做出这般亲昵的小动作。
换做从前,她会立刻后退躲开,会冷着脸疏离,会觉得被冒犯,可此刻,她没有半分反感,心里没有抵触,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还有一丝极淡的、甜丝丝的暖意,像一颗水果糖在心底悄悄融化,漫开淡淡的甜,不浓烈,却格外清晰。
她强迫自己收回思绪,专注于手里的器材,可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走,反复回放着刚才他伸手的瞬间,清隽的侧脸、干净的指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挥之不去。手里的动作慢了几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打破这份微妙又安静的氛围。
江叙显然察觉到了她的慌乱,之后全程都刻意保持着合适的距离,不再有任何多余动作,专注完成实验,给足了她空间,没有让她陷入尴尬,也没有让她觉得不适。
终于整理完器材,核对好数据,两人并肩走出实验室,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桂花香依旧清甜。林知夏的心跳慢慢平复,可耳尖的红却迟迟没消,她低着头,盯着脚下的石板路,心里第一次清晰地察觉到,自己对江叙,早已不是简单的放下偏见,而是生出了下意识的在意。
会因为他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乱了心绪;会下意识关注他的举动,留意他的状态;会不再排斥他的靠近,甚至隐隐觉得安心。
这份在意,没有轰轰烈烈的心动,没有狗血的情节,只是藏在平淡的配合里,藏在恰到好处的分寸感里,悄无声息地生根。她依旧是那个独立的大女主,不会因为这份在意就依赖他人,依旧能自己解决所有问题,可她不得不承认,那颗对异性紧闭的心,真的慢慢松动了。
回到教室,苏晓凑过来,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小声打趣:“知夏,你脸怎么红红的,实验楼暖气开太足啦?”林知夏慌忙端起水杯喝了口凉水,压下心底的慌乱,轻声说“没有,有点累”,不敢说出那份藏在心底的、细微的悸动。
江叙回到座位,安静整理实验报告,没看她,却在她低头做题时,余光轻轻扫过她泛红的耳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