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灵山禁地生变,女蚊道人悄然潜入,吞窃莲台灵根,搅动整片西天佛域冤气外泄,佛门根基丑事险些败露。一场大乱骤起,整个灵山佛土震怒,万佛齐聚、金刚怒目,誓要揪出祸首、掩盖秘辛。
也正是借着这一场大乱、这一桩灵蚊吞莲的变故,才有了后续所有筹谋。
如来端坐大雄宝殿,心知场内隐秘,更看透斗战胜佛心底藏着反骨。可万佛在场、三界目光盯着,台面之上必须维持体面——孙悟空当众请命,愿下凡追缉蚊道人、夺回莲台,理由堂堂正正,如来根本无从当众驳回,只能假意应允,放他踏出灵山死他的行踪,半步不离,就等着他露出破绽,当场镇压。
孙悟空驾筋斗云破空离山,身前故意装作急切追凶的模样,顺着蚊道人刻意留下的淡薄残影一路疾奔,把表面戏做足,演给所有佛门眼线看。他心里透亮:今日灵蚊闹灵山,从头到尾就是一桩事——她窃莲乱佛,搅乱格局,实则是在外围替他撕开一道脱身口子;没有这场大乱,他根本找不到名正言顺离开灵山、脱离佛笼的机会。
仅此一事,不分当年、不叠旧账。孙悟空深知再往前走,迟早会被看出破绽,当即催动自身看家本事,施展七十二变通天神通,元神分化,凝出一道完美无缺的分身法相。
那假身身披万丈佛辉,头戴佛冠、手持假金箍铁棒,神态急切、一路狂追,死死咬住蚊道人消散的余迹不放,把整支佛门追兵死死牵向天外荒域,越引越偏,彻底远离真正目的地。
而他本尊,瞬间敛尽一身所有佛气,褪去金光、压下禅意,把自身气息压到极致微弱,如同一缕清风隐入云海,悄无声息调转云头,孤身直奔九顶山而去。
此山得名九顶,九座主峰巍峨耸立,峰峰直刺云天,都是顶天立地的奇峻山巅,无虚妄幻术遮掩,无凭空秘法加持,就是一座实打实扎根大地的古朴仙山。而这里,正是截教老牌男仙——马遂的千年闭关潜修之地。
马遂身为通天教主亲传旧部,一生修行心无旁骛,不钻研旁门道法,不痴迷虚空神通,毕生修为与心血尽数倾注在炼器铸宝、解纹破禁一道上,乃是三界顶尖的炼器大能。可他专精炉火器道,布阵斗法、临场迎战的本事本就薄弱,护身御敌的手段素来不足。
孙悟空身形落至九顶山结界之外,尚未踏足山门一步,山间骤然涌起凛冽煞气,层层禁制灵光从山石草木深处升腾而起。马遂常年隐居此地,戒心极重,早已察觉外来佛气侵山,瞬息便现身拦路。
他一身古朴青灰道袍,面容冷峻,周身萦绕炼器独有的炉火符文,一眼看出孙悟空身上残留的斗战胜佛金身气韵,当下便认定:这是佛门借着追缉蚊道人的由头,派爪牙上门,要清剿截教余孽、踏平九顶山这一处遗仙洞府。
“西天佛奴,也敢擅闯我九顶地界!”
马遂声震山巅,抬手凝出炼器杀刃,符文缠锋、寒光凛冽,招招直指要害,全是死敌杀伐路数,“当年尔等仗势欺瞒,夺我亲手炼制的至宝,囚我同脉道基,如今还敢登门放肆,真当我截教残脉无人能战?”
利刃破空而来,煞气扑面而来。孙悟空始终不肯动手相抗,一味侧身避让,耐下心来,只讲眼下这一桩因果,绝不添旧年杂事:
“此番灵山大乱,蚊道人吞莲窃根,闹得佛土不宁。我便是借着这场祸事,当众请命追凶,才得以体面离开灵山。她在外乱佛局,实则是给我铺了一条离佛的路,仅此一桩,再无别的旧账牵扯。”
话音落,他坦然撕开所有伪装,亮出最深的根底:
“我从来不是真心归顺佛门的斗战胜佛,我本是梅山袁洪,巫族余脉、截教旧部,千万年隐忍伪装,全是被逼无奈。而我头上这道金箍,便是佛门困死我、拿捏我的最大枷锁!”
说到此处,孙悟空抬手抚过头顶那道禁锢万古的金圈,将金箍从头到尾的隐秘,掰开揉碎,讲得一清二楚:
这金箍,本源根本不是佛门法器,最初乃是马遂耗尽心血、亲炼炉火、亲刻本命符文,一纹一印亲手铸出的截教至宝。马遂对这件器宝倾注半生修为,本命纹路与自身心神相连,浑然天成,坚固到洪荒难破。
可封神变局之时,慈航真人化作观音,伪装慈悲和善,满口虚言哄骗,硬生生将这件至宝诓骗夺走。到手之后,佛门联手阐教,在原本纯净的炼器纹路上,叠加了一层又一层阴毒霸道的佛门神魂禁忌——这禁忌不锁身、不锁力,直接锁元神、绑神魂,把法器硬生生改成了囚笼。
最后,这枚出自马遂之手的至宝,便化作金箍,死死箍在袁洪转世之身的头上。表面是定心安神的佛器,内里是勾连灵山、监听心神、压制记忆、封印道基的毒箍:但凡袁洪心底生出半点反意,神魂禁忌便立刻发作,焚心灼骨、痛彻元神;但凡他要觉醒旧日记忆,金箍便收紧禁制,强行压下所有本源念想。千万年来,他能被佛门稳稳拿捏、一辈子做棋盘棋子,全靠这一道金箍镇着。
“你是此箍原主,是亲手刻印纹路、亲手炼造它的人,普天之下,唯有你能看透器根、拆得本命符文。”孙悟空目光凝重,坦诚利害,“但箍上叠满佛门神魂死禁,你一动拆解之法,禁忌必疯狂反噬,灵山如来瞬间就能感知异动,我的方位会被佛宗抓得一清二楚。”
马遂听完全盘真相,再细辨孙悟空血脉深处沉眠的截教本气,感应到他元神里被压制千万年的委屈与执念,又想起当年自己被骗走的心血至宝,心底所有敌意尽数消散,只剩满腔悲愤。他神色沉如寒铁,直言其中凶险,没有半分遮掩:
“这箍是我亲手所铸,内里每一道纹路、每一处节点,我闭着眼都能摸清。拆我自己留的本命器纹,不难。可那些佛门神魂禁忌,早已跟你的元神长在一起,成了刮不掉的附骨之疽。我每拆解一分原生器纹,佛禁便暴起一分,反噬之力会顺着神魂钻心入骨,烧你的经脉、裂你的元神,痛如万火焚身、千针穿魂。”
“再者——禁印一动,灵山佛念即刻锁定此地,追兵眨眼就到。解箍之日,便是你彻底断尽佛路、再无回头余地。”
袁洪眼底傲骨铮然,决绝入骨:
“千万年神魂囚禁,日日夜夜受箍锁熬磨,这般苦我扛了万古,还怕一时反噬剧痛?今日只求解箍归本,卸去佛皮、唤醒袁洪,重续截教道脉,别的,我一概不惧。”
马遂不再多言,引他走入九顶山内殿。殿中残留千年炼器炉火余温,地面遍布古老道纹,条条连通整座九顶山的地脉根基。马遂凝神定气,抬手结出截教失传的解纹秘印,指尖流光萦绕,先顺着自己当年打下的本命器纹,一点点探入金箍深处。
起初拆解原生纹路还算稳妥,金箍微微震颤,表层金光缓缓松动。可刚拆到三成,藏在内里的佛门神魂禁忌骤然爆发!
刺眼的金色封禁之光猛地炸开,无数细密如针尖的佛印,瞬间扎进孙悟空元神深处。那一瞬,焚心灼骨的剧痛席卷全身,经脉像被烈火灼烧、神魂像被利刃撕裂,浑身青筋暴起,冷汗浸透衣袍,喉头不断涌上腥甜血气。这就是佛禁的恐怖反噬——你越是要挣脱牢笼,它便越往神魂深处钻,疼到几乎要人神魂溃散。
孙悟空牙关死死咬紧,指甲掐进掌心,任凭万痛加身,硬是一声不吭,绝不退后半步。
马遂也不顾自身被禁忌余波灼伤,强行催动本命道力,以截教本源道法硬撼佛门神禁,一寸一寸剥离、一层一层破除。金光疯魔乱颤,佛力与截教道气在殿内激烈冲撞,整座九顶九座主峰,都跟着隐隐轰鸣震颤。
不知熬过多久蚀骨剧痛,只听一声震天脆响回荡内殿!
那道禁锢万古的金箍,原生器纹彻底崩碎,叠加其上的佛门神魂死禁被硬生生撕裂、断绝,化作漫天金色碎光,随风消散在九顶山间。
万年枷锁,一朝尽碎!
被压抑千万年的袁洪本源之力轰然爆发,周身虚假佛气层层剥落散去,凛冽煞气冲天而起,梅山傲骨、截教余威彻底苏醒,他终于完完全全挣脱了佛门布下的神魂囚笼。
可就在金箍彻底破碎的一刻——
千里之外的灵山,佛钟狂鸣、警兆炸天!如来双目陡然睁开,金眸杀意凛冽,整片西天佛域的佛念瞬间精准锁死九顶山!金箍上最后的神魂禁印,在崩碎那一刻,早已把所有异动、所有方位,赤裸裸传回灵山。
此前被分身骗走的佛门精锐追兵,刹那间幡然醒悟,全员调转方向,如潮水般疯魔合围而来。漫天罗汉、金刚、菩萨、佛兵,层层叠叠压向九顶山,彻底封死九座主峰所有进出要道,万丈佛光笼罩天地,杀机密布群山,连一只飞禽都休想悄无声息逃出。
千钧一发之际,马遂大步踏出内殿,抬手引动整座山暗藏的后手,沉声开口:
“莫慌!昔日金灵圣母与我交情极深,深知我一辈子专精炼器铸宝,布阵斗法、临场护山的本事平平。彼时佛门步步侵蚀道门气运,截教残脉处处受挤,她念我孤身守山、不善迎战,便特意亲身为我九顶山布下这道万古守护大阵。不求主动杀敌,只求牢牢挡下佛兵围剿,稳住山门防线,硬生生留出充裕时日,等候远方截教同道赶来驰援接应!”
话音落下,九座山巅同时霞光冲天,厚重无边的结界笼罩整座九顶群山,杀纹密布天际、禁制叠满山峦,硬生生将万千佛兵死死拦在山门之外,暂时护住了这片截教遗地。
此刻山内:袁洪刚解金箍,元神反噬还在隐隐灼烧经脉、牵扯神魂,余痛未消;
此刻山外:漫天佛军围死群山,佛光压顶,杀机如海,半步不退;
此刻结界:只能凭大阵死守山门,拖延时日等候援机,绝耗不起长久对峙。
一场必须依托地脉阵法、寻破绽拼死突围的死局,已然彻底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