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笼时,月姒已然躺在温润的石床之上,身下铺着厚实的雪白毛毯,绒毛细软,倒也软和。
她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身下毛毯,脑海中涌入大量纷乱驳杂的记忆,潮水般冲刷着她的神识,皆是这无相月、这世间的过往。
上古神战落幕,龙凤神族早已归隐九天,不问世间纷争,只余下龙生九子滞留世间,被奉为龙神。
月姒有些失笑,就这血脉驳杂的龙九子。
一个个生母不是牛豺狮虎,就是蛤蟆鱼龟,连个正经龙族都少有——
龟身龙首的憨货、豺目獠牙的凶物、狮形蜷坐的懒物…
现在剩下的当今龙神,便是龙九子,也就是螭吻,龙头鲤鱼身的四不像,哪有半分中华上古图腾的威严风华。
看着传承中龙九子的模样,月姒心里不由得泛起些轻蔑,但她随机一愣。
这份刻入骨髓的高傲来得突兀,月姒猛地一怔。
她明明只是异世穿越的灵魂,怎会对这些龙神生出如此强烈的鄙夷?这莫名的情绪,绝不是她本身所有。
不等她细想,体内骤然窜出一缕细微黑气,鬼鬼祟祟地在经脉中游动,小心翼翼唯恐惊扰了丹田深处,那片威压四方的金色神力。
未登月姒深究,脑海中尖锐的剧痛瞬间炸开!尚未完全掌控的女娲神力自主护体,金色灵力狂暴涌出,在她这具新生的脆弱身躯里横冲直撞。
喉间一股腥甜翻涌,月姒眉心紧拧,一口鲜血顺着嘴角溢出,她抬手用指尖轻轻拭去,冷着脸强行梳理暴乱的灵力,清冷的小脸上满是隐忍,却更显妖异动人。
“少主!”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雾妄言推门而入,一看到月姒唇角染血、灵力紊乱的模样,脸上惯有的慵懒媚态瞬间消散。
她快步冲到床边,伸手稳稳扶住月姒,语气里的担忧真切无比:“少主,你怎么了?!”
这只九尾狐,平日里句句挑逗,可实则只是敢口嗨,从未有过半分真动作,还没露芜衣可爱。
但此刻,她眼底的慌乱与心疼,绝非作假。
“无事,倒是你……”
月姒淡淡开口,话音微顿,指尖缓缓抬起,顺着雾妄言的手臂,一路轻滑而上,最终落在她的脖颈处,指尖轻按,感受着皮下平稳的脉搏。
雾妄言身子微僵,清冷的眉眼微动,却没有躲闪,只是垂眸看着她,薄唇轻启,语气依旧清淡,只多了一丝似有若无的撩拨
“少主这是,忽然想碰我?”
雾妄言并非是个坐以待毙的人,另一只空闲的手覆在月姒手上,缓慢压下,让月姒的整个手都贴近了她的脖颈。
月姒前世不过是个普通人,哪里招架得住雾妄言,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她像触电般猛地收回手,耳尖唰地通红,羞恼之下,抬手一挥,一道金色结界瞬间笼罩整个房间,隔绝内外。
雾妄言环顾周身淡金色的结界,眼底闪过一丝意外,深处藏着几分晦涩难辨的情绪,面上却依旧笑意盈盈:“少主,难不成是想与我告白?”
月姒不欲与她争辩,她心里清楚,但凡接一句,便会被这只狐狸绕进去,再也脱身不得。
“你身上有神力气息。”
雾妄言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追忆,想起月相泉中,少女人身蛇尾,蛇尾紧紧缠在自己腰间,金色神力也交缠在她身上,心头空荡荡的角落,竟莫名多了一丝暖意。
“方才在月相泉中,少主的神力将我裹得严实,我周身自然都是少主的气息。”
“哦是吗,真的全是我的气息?我怎么感觉还有……”月姒漫不经心的说道,“还有…龙的味道。”
月姒饶有兴致的看着,雾妄言还在笑着脸骤然冷了下来,眉眼间满是戒备与沉郁,再无半分往日的轻浮。
看着她瞬间变脸的模样,月姒唇角笑意更深
“看来被我猜对了呢,妄言姐姐。”
“你想做什么?”
“这句话,该我问你才对。”月姒微微抬颌,淡定问道,“是你,藏着秘密,想做什么?”
她的记忆里,所谓龙神与无相月素来毫无瓜葛,甚至算不上善类。
雾妄言沉默良久,指尖微微攥紧,又想到方才神力做不得假,终究是松了口
“他同我讲,记忆是可以被做手脚的,便给了我这个法器,能帮我储存属于自己的真实记忆。”
月姒抬眼望去,目光落在那枚兽牙法器上,瞬间了然,月相泉可以共享记忆,也就是说完全无隐瞒。
她也懂了,狐狐长大了,需要私密空间了,又或者说无相月有问题……
“我一直觉得,自己的记忆有断层,诸多事情模糊不清,无奈之下,才去求了这法器。”
雾妄言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小心翼翼地开口,“少主,应当不会惩治我吧?”
又惩治上了,月姒不明所以的瞥了雾妄言一眼。
雾妄言:……
怎么感觉被当傻子看了,雾妄言被她这一眼看得莫名心虚。
其实敢说出来雾妄言就已经开始赌了,赌月姒会偏向她,她觉得月姒是无相月唯一的变数。
“记忆不需要担心,我主创造,月相水又听我号令,只要你体内的神力不散,便就只会共享到你想让她们看到的记忆。”
得到答案的雾妄言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也不在伪装暧昧,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柔声给她讲起族中琐事,语气平淡却格外耐心
“我们总共七个姐妹,最小的妹妹便是之前你见过的露芜衣,前些日子刚出生,满打满算还不足一个月呢。”
“受伤”的月姒躺在石床上,一边津津有味的听着故事,一边把玩着那件法器。
这是雾妄言递来的全部信任,把自己最大的软肋摊开在她面前。念及此,她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心情格外舒畅。
…………
“我何时能出去?”
距离月似降生那日已经两月有余了,这期间七位狐妖们已经出去好几次了。
只有月姒每次想出去都被狐王拦住
狐王依旧是那套说辞,柔声劝道:“少主,您神力尚未稳固,外面凶险,万万不可出去啊。”
秉承着尊老的心思,月姒压下心头的烦躁,没再多说。
她虽被困在殿内,狐王倒也怕她闷得慌,每次外出的狐妖归来,都会让她一同进入月相泉,共享她们在外的见闻,也算解了几分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