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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疑

枪见花

燕容泽带着丁七七与燕川野走出青莲楼的后门,夜晚的风卷着街上零星的喧嚣,戏园子里面的锣鼓唱腔隔着院墙隐约飘出来

燕川野直到走出很远,才敢从燕容泽的身后探出头,脸上还带着没散尽的惊惧

燕川野
燕川野

我的老天爷,刚刚那个人居然就是沈爵!那个沈家独子沈爵!整个南城谁不知道他!

丁七七侧过头,满脸不解,轻轻扯了扯燕容泽的袖口

丁七七
丁七七

大表哥,沈爵很吓人吗?刚刚看他站在宁老板身边,也没有多么凶啊

燕容泽低头看了看丁七七,脚步微微放缓,眉头轻轻蹙起

燕容泽

沈家在南城根基太深,连司令都要卖沈家几分薄面,在这个城里,轻易没有人愿意去得罪沈爵

燕容泽
燕容泽

川野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听见这个名字,自然会心虚

燕容泽

燕川野听见这话,顿时不服气地抬高了音量

燕川野
燕川野

哥!什么叫我心虚!我那是……那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好不好!方才我哪里知道那就是沈爵,我要是早认出来,我绝对不会跟他顶嘴!

丁七七捂着嘴偷笑,眼神戏谑地瞟向燕川野

丁七七
丁七七

刚刚是谁,中气十足跟人家喊关你什么事啊?转头就躲到大表哥背后,还不是个怂包

燕川野恼羞成怒,伸手就要去轻轻推丁七七的胳膊

燕川野
燕川野

丁七七!你还敢笑话我!今天闹出砸伤人这件事,根源全都是你,要不是你扔金子扔得那么准,我们压根就不用去后台见那一堆人!

丁七七往后一闪,躲到燕容泽的另外一侧,仰着头反驳

丁七七
丁七七

金子是大表哥递给我的!再说谁能想到,那么巧就砸到宁老板的腿上了,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心里也愧疚了好久

燕容泽伸手拦住打闹的两人,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燕容泽

行了,你们两个,安静一点,事情已经道歉了结,不必再反复拉扯

燕容泽

燕川野撇了撇嘴,却依旧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

燕川野
燕川野

哥,你方才在后台,跟那个宁清玉聊了那么久,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一个戏子,居然能跟沈爵走得那样近,实在是蹊跷

燕川野
燕川野

沈爵是什么身份,多少达官贵人想攀关系都攀不上,他却心甘情愿守在戏班后台

燕容泽指尖摩挲着袖口,脑海之中回想起方才在后台,宁清玉淡然冷淡的模样

燕容泽

宁清玉说,他跟父亲曾经见过几次面

燕容泽
燕容泽

我从前完全没有听父亲提起过这个人,一个梨园戏班班主,怎么会和燕家有交集,这件事我心中存疑

燕容泽

丁七七歪着脑袋,眼睛亮晶晶的,脑海里还留存着台上宁清玉唱虞姬的模样

丁七七
丁七七

可是宁老板唱戏真的好好听,人也生得好看

丁七七
丁七七

他就算被金子砸伤了腿,说话也温温和和的,一点都没有生气,我倒觉得他人很好

燕川野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燕川野
燕川野

七七,你就是太单纯

燕川野
燕川野

这南城的水有多深,你还不懂,越是看起来温和淡然的人,背地里说不定藏着许多心思,沈爵对他那般特殊,绝不可能仅仅只是爱听他唱戏这么简单

燕容泽

我们无从揣测他们二人之间的渊源,只是今日打过照面,往后说不定还会再有相遇

燕容泽
燕容泽

七七,往后在外行事万万不可再这般莽撞,今天是万幸,仅仅只是砸伤腿,若是酿成更大的祸事,谁也护不住你

燕容泽

丁七七听见燕容泽严肃的叮嘱,收敛了嬉笑,垂下脑袋,指尖不安地绞着衣角

丁七七
丁七七

我知道了大表哥,我真的很后悔,要是当时我没有把金子扔出去,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燕容泽看见她愧疚低落的模样,语气柔和下来,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燕容泽

知错便好,事情已经翻篇,不必一直压在心上,时候不早,车夫已经在外等候,我们该回燕府了

燕容泽

三人坐上燕家的汽车,车子缓缓驶离戏园街

【青莲楼后台】

燕家一行人离开之后,后台屋子里面只剩下宁清玉、沈爵,还有侍女彩芹

彩芹满心后怕,连忙快步走到宁清玉身侧,弯腰卷起宁清玉的裤管,青紫的瘀痕清清楚楚印在白皙的小腿之上

彩芹
彩芹

班主!您的腿!都肿起来一大片了!方才燕家的人在这里,您硬是半句疼都不肯说,一直强撑着回话。我马上去拿消肿药膏过来!

宁清玉摆了摆手,慢慢坐到木椅上,额角沁出一层薄薄的细汗,方才强压下去的钝痛一阵阵往骨头里面钻

宁清玉
宁清玉

不必慌张,只是皮肉磕碰,没有伤到骨头

沈爵站在一旁,脸色沉得厉害,目光死死落在那一块淤青之上,语气压着怒火

沈爵
沈爵

皮肉磕碰?二两黄金重重砸在腿上。若那金子边角再锋利一些,后果不堪设想,燕家这群人,就这样轻飘飘一句道歉,这件事就算结束了?

宁清玉抬眼看向怒气翻涌的沈爵,声音清淡平静

宁清玉
宁清玉

燕家小姑娘并非有意为之

宁清玉
宁清玉

燕容泽也带着人亲自登门赔罪,燕老爷在城中素来颇有声望,没必要为一场意外,与燕家结下嫌隙

沈爵向前踏出一步,胸膛微微起伏

沈爵
沈爵

在你眼中,旁人的颜面,永远比你自己的身体更加重要,钱财打赏,把人砸伤,然后再轻飘飘道一声歉。难道就因为对方给了赏赐,我就该心怀感激地收下这顿伤害?方才我说的话句句真心,若是你需要,我完全可以出面,去找燕家讨要说法

宁清玉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带着一丝浅淡的倦意

宁清玉
宁清玉

沈爵,我早已说过。我站在戏台之上,听众愿意为我的戏打赏,那便是对我技艺的认可

宁清玉
宁清玉

世间万事,不是所有伤害,都能够用金钱、权势去清算,我觉得到此为止,便是到此为止

彩芹拿着药膏回来,小心翼翼给宁清玉涂抹上药,一边涂,一边忍不住开口

彩芹
彩芹

沈爷,您是没有看见,刚刚那燕家二少爷燕川野,说话何等张扬放肆,亏得燕大少为人明理克制,若是换做旁人,今天这件事恐怕很难善了

沈爵冷笑一声

沈爵
沈爵

不用在意

宁清玉
宁清玉

你也不要去找燕家任何人寻麻烦,今日当面已经把话说开,再旧事重提,反而落得难堪

沈爵深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自己胸中翻腾的火气

沈爵
沈爵

好,我尊重你的决定,我不会主动去找燕家寻衅,但是燕容泽这个人,你要多加留心

宁清玉垂眸,目光落在自己受伤的腿上,长长的眼睫掩住眼底的情绪

宁清玉
宁清玉

燕容泽这个人聪慧冷静,心思缜密

宁清玉
宁清玉

就算我今日回避不谈,他也一定会想方设法,去查我与燕老爷过往的交集

沈爵
沈爵

若是他着手调查,对你会带来不少麻烦。要不要我动手,拦下所有关于你的消息线索?

宁清玉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带着几分寂寥

宁清玉
宁清玉

拦得住一时,拦不住一世,燕家势力摆在南城,他想要查,早晚都能查到碎片线索,顺其自然即可,不必刻意遮掩

彩芹听到二人对话,不由得慌了神

彩芹
彩芹

班主!万万不可!那些陈年旧事一旦被翻出来,会给您招来数不清的流言蜚语。梨园中人本就容易受人非议,再牵扯燕家旧怨,外界不知道要传出多少难听闲话!

宁清玉
宁清玉

流言从来都堵不住众人的嘴。这么多年,早已经习惯

沈爵看着宁清玉淡然的模样,心底一阵酸涩

沈爵
沈爵

清玉,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护你彻底远离这些纷扰,不必困在戏楼,不必周旋各方权贵

宁清玉喝了口茶

宁清玉
宁清玉

青莲楼,戏台,这些是我的根,我不会离开这里,沈爵,不要总想着替我安排所有退路,我有我自己要守的东西

沈爵沉默片刻,长长吐出一口气

沈爵
沈爵

我懂。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选择,只是倘若燕容泽,或是其他人做出什么为难你的举动,务必第一时间告诉我

宁清玉
宁清玉

多谢

沈爵
沈爵

你的腿行动不便,今夜晚上台上所有排演全部暂停,我已经吩咐下去,往后几日,你安心休养,不必登台唱戏

宁清玉立刻皱起眉头

宁清玉
宁清玉

不行,接下来三日,我都要登台演出,无数观众早早订好了票,临时取消,整个青莲楼要承受巨大损失,戏班一众靠唱戏谋生的弟兄该怎么办?仅仅只是磕伤,不妨碍登台

沈爵
沈爵

腿伤若是休养不当,落下病根,往后你再也站不上戏台。相比你的身体,戏楼的损失,我可以全部承担。所有戏班人员的酬劳,我会一分不少补齐

彩芹站在一旁左右为难

宁清玉无奈靠在椅背上,闭起眼睛,眉宇之间满是疲惫

宁清玉
宁清玉

《霸王别姬》这一出戏,身段繁重,不停跪走旋转,以如今腿上的伤势,确实很难撑完整场

沈爵见他松口,神色稍稍缓和

沈爵
沈爵

既然你也清楚,就好好休息,戏可以往后再唱

与此同时,燕家汽车内

燕川野
燕川野

哥,说真的,宁清玉跟父亲到底是什么渊源?父亲从来在家半分都没有提起过一个唱戏的人

燕容泽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灯,指尖轻轻叩击膝盖

燕容泽

只能去问他本人了

燕容泽

【青莲楼】

送走沈爵后,屋子里只剩下宁清玉与彩芹两个人

彩芹
彩芹

班主,沈爷心里一直放不下您

宁清玉慢慢坐到梳妆镜前面,镜子映出他苍白的面容,还有腿上那一块触目的淤青

宁清玉
宁清玉

我知道。可很多事情,不是单单靠着一份心意就能够改变

彩芹
彩芹

那燕家大少,接下来真的会追查当年旧事吗?

宁清玉指尖抚过镜沿,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苦笑

宁清玉
宁清玉

燕容泽这个人,心思深沉,好奇心一旦被勾起,绝不会轻易放下,往后,平静日子,恐怕快要到头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