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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精神过载与恶魔的推演

余生请多指教指教

#### 第四十三章:精神过载与恶魔的推演

从案发现场退出来,夜风像是一把冰冷的剃刀,刮过我满是冷汗的脸庞。

那种感觉并不好受。如果说之前的“洞察万象瞳”是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剑,那么现在,它更像是一台过载运转的超级计算机,正在疯狂地灼烧着我的神经中枢。

大脑深处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脑髓里搅动。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色的斑点,耳边的警笛声、人群的嘈杂声、还有张永强焦急的呼喊声,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变得忽远忽近,扭曲而失真。

“墨哥!墨哥!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张永强那宽厚的肩膀架着我,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我塞进了他那辆越野车的副驾驶座。

“我……没事。”我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我想告诉他别担心,只是精神力透支了,休息一下就好,但喉咙里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车门“砰”地一声关紧,将那个充满血腥味和死亡气息的废弃家属楼隔绝在外。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发动机轰鸣的声音。

透过后视镜,我看到后排的柳小兵正缩成一团,脸色惨白如纸;陆舒婉虽然极力保持着镇定,但推眼镜的手指却在微微颤抖;叶清辞坐在我旁边,紧紧抓着我的手,她的掌心冰凉,全是冷汗。

“回宿舍。”我闭着眼睛,强忍着脑海中那股翻江倒海般的眩晕感,“快点。”

张永强没有说话,一脚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像是一头受惊的野兽,咆哮着冲出了新疆理工大学的旧校区,驶向我们在市区外的研究生公寓。

这一路,没有人说话。

那种压抑的氛围,比刚才面对林泽的匕首还要让人窒息。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刚才在案发现场,我那过于冷静的表现,以及最后制服林泽时那神乎其技的反应,都在他们心里埋下了一颗恐惧的种子。

回到宿舍,张永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反锁房门,甚至还搬了一把椅子抵在门把手上。

“至于吗?”我靠在沙发上,摘下眼镜,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至于。”柳小兵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从床铺上探出头,眼神里满是惊恐,“墨哥,刚才那个地方……太邪门了。而且……而且你刚才的样子,真的太像……太像……”

“太像什么?”我看着他。

“太像鬼上身了!”柳小兵终于喊了出来,他指着我的鼻子,手指颤抖得像是在筛糠,“你当时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能知道林泽下一步要干什么。还有那个女老师……还有刘圆圆……那些细节,你一直在看,一直在记,就像……就像你在记录猎物一样!你根本不是人,你是鬼对不对?”

我沉默了。

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在“洞察万象瞳”开启的那段时间里,世界在我眼中确实变了样。没有情感,没有恐惧,只有逻辑、轨迹、弱点和破绽。

“我想喝点水。”我避开了他的目光,试图用平淡的语气打破这种僵局,“谁有水?”

“我不喝。”柳小兵缩了回去,“我不渴。”

我们五个人,虽然性格迥异,但有一个雷打不动的共同原则——不抽烟,也不喝酒。

张永强虽然是北方汉子,性格豪爽,但从不沾烟酒;柳小兵胆小归胆小,生活作风却极其健康;陆舒婉是典型的学霸,自律得可怕;叶清辞温婉恬静,对这些东西更是敬而远之;而我,解书墨,更是惜命得很。

在这个充满了焦虑和恐惧的夜晚,如果是普通人,或许会想要一根烟来平复心情,或者一杯酒来麻醉神经。但我们没有。

这种清醒的痛苦,反而让此刻的气氛更加尖锐。我们只能清醒地面对恐惧,没有任何逃避的借口。

“给我一支笔,一张纸。”我突然说道。

大脑里的疼痛虽然剧烈,但那种想要表达的冲动却更加强烈。那些画面——林泽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滴血迹的飞溅方向、每一个死者临死前的姿态,都像是一组组乱码,在我的脑海里疯狂冲撞,如果不把它们梳理出来,我的脑子真的会炸掉。

“你要干什么?”陆舒婉警惕地看着我,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写东西。”我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有些空洞,“把刚才看到的东西写下来。不然……我睡不着。”

张永强看了我一眼,虽然眼神里也有一丝犹豫,但他还是从书桌上拿过一本笔记本和一支签字笔,递给了我。

我接过笔,盘腿坐在地板上。

就在笔尖触碰到纸面的那一瞬间,脑海中的风暴突然静止了。

世界消失了。

我的眼前只剩下那个昏暗的302室。

我的手开始自动游走,笔尖在纸上发出急促的“沙沙”声。我没有画画,我写的是字,是冰冷的、逻辑严密的文字流程。

“他在写什么……”叶清辞凑过来,声音很小。

我没有理会,我的思维已经完全沉浸在了那个“回溯”的世界里。

我写下了第一行字:

【时间:23:15。地点:302室客厅。】

【嫌疑人林泽进入现场,携带作案工具:匕首一把,麻绳一根,迷药喷雾。】

【目标:刘圆圆。】

接着,我开始疯狂地书写。

“刘圆圆位于床边,试图反抗。林泽使用迷药喷雾喷射其面部,刘圆圆吸入后肌肉松弛,瘫倒在地。”

“林泽撕扯刘圆圆衣领,三颗扣子崩飞。坐标:床底两颗,窗台一颗。”

“林泽解开刘圆圆内衣搭扣。注意:是解开,非撕扯。说明此时凶手心态尚存一丝冷静,或为习惯性动作。”

“实施性侵。体位:男上女下。时长:约15分钟。”

“墨哥,别写了……”柳小兵带着哭腔喊道,“太恶心了……”

但我停不下来。洞察万象瞳残留的影像在强迫我还原真相。

“性侵结束后,刘圆圆恢复部分意识,抓挠林泽背部。林泽恼羞成怒,使用匕首刺入刘圆圆左大腿动脉。”

“刘圆圆失血过多死亡。死前右腿痉挛,呈扭曲状。”

“林泽离开302室,前往402室。”

紧接着是四楼。

我写下了男老师们的死状:

“陈景然、周承宇被捆绑于椅子上。林泽使用烟头烫伤其胸口、手臂。共计烫伤点:34处。”

“高沐阳试图反抗,被林泽用重物击打后脑,昏迷。随后被吊死于房梁。”

“陆明辉被割断喉管,死后被悬挂。”

最后,我写下了林泽的逃跑路线,以及他在现场留下的每一个微小痕迹。

当我写完最后一个句号,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已经湿透了我的衣背,笔记本上的字迹甚至被汗水晕开了一些。

宿舍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五分钟,张永强才颤抖着伸出手,拿起了那个笔记本。

他只看了一行,手就抖了一下。

“怎么了?”柳小兵紧张地问,“上面写了什么?”

张永强没有说话,他把手机拿出来,点开了班级群里刚刚发布的一条警方通报——那是警方为了征集线索,不得不透露的一些现场特征。

他对照着看。

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一眼我写的字。

再看一眼手机,再看一眼字。

“啪嗒。”

手机掉在了地上。

张永强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或者说……一个怪物。

“一模一样……”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墨哥,这上面写的……跟警方通报的细节,一模一样。”

“什么?!”柳小兵一把抢过那个笔记本,扫了几眼,随即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把本子扔得老远,“鬼啊!!!”

那个笔记本飘落在地,上面赫然写着:

“死者刘圆圆,生前遭受性侵,施暴者身高约178cm,左腿微跛,精斑遗留位置为大腿内侧。死者死前曾试图用指甲抓挠凶手背部,留下三道抓痕……”

这些细节,是警方刚刚通过初步尸检才确认的,甚至连很多围观群众都不知道!

而我,一个没有参与尸检、仅仅是在现场看了一眼的人,竟然全部写出来了!

“解书墨,你到底是什么人?”陆舒婉退到了墙角,平日里理智冷静的她,此刻眼中满是恐惧,“你不是人……你是鬼对不对?你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除非……除非当时你就在那里!除非……凶手就是你!”

“这幅图……不,这封信,根本不是你写的!是你脑子里的鬼魂让你写的!”柳小兵歇斯底里地喊道。

“不是我!”

我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我说了不是我!”我吼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这是我推测出来的!是我根据现场的痕迹推测出来的!”

“推测?谁能推测出精斑的位置?谁能推测出凶手背上有抓痕?”柳小兵歇斯底里地喊道,“这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事情!”

我看着他们,看着这四个我最亲密的朋友。

他们恐惧我,怀疑我,甚至想要远离我。

这种感觉,比大脑的过载还要让我痛苦。

“我是人。”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们,“如果我是鬼,刚才在案发现场,林泽那一刀刺过来的时候,我就不会挡在你们前面。如果我是鬼,我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跟你们讲道理,而是直接飘走!”

“可是……”叶清辞看着地上的笔记本,声音颤抖,“书墨,这太科学无法解释了。你写的这个……刘圆圆她……”

提到刘圆圆,我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

我走到那个笔记本前,捡起来,看着那行关于她的文字。

“你们觉得可怕,是因为你们看到了死亡。”我轻声说道,“但我看到的,是真相。”

我指着笔记本上关于刘圆圆的一段描写。

“看这里。”

他们下意识地凑过来。

“我写道:‘林泽解开刘圆圆内衣搭扣’。这说明,凶手在侵犯她之前,有过一个相对冷静的解衣过程。这不符合激情杀人的特征,这符合……熟人作案,或者是有预谋的报复。”

“还有这里。”我指着另一行,“‘刘圆圆右腿痉挛,呈扭曲状’。这是因为我看到她死前的肌肉反应。而凶手在折断她腿骨的时候,使用的是杠杆原理,这说明凶手对力学有一定的了解,或者……他本身就是学机械、学工程的。”

我的目光扫过张永强和柳小兵。

“林泽,以前是学机械维修的。他懂这些。”

“可是……”陆舒婉推了推眼镜,虽然还在害怕,但理智似乎回来了一些,“那精斑的位置呢?还有抓痕?这些你怎么推测出来的?”

“因为逻辑。”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洞察……不,因为我的大脑在刚才进入了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我看到的不仅仅是尸体,还有尸体周围的气场、残留的痕迹。地上的脚印深浅告诉我凶手的体重,墙上的血迹喷溅角度告诉我凶手的身高和挥刀力度。至于精斑……”

我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黯淡。

“刘圆圆是我的前任。我知道她的习惯。她在极度恐惧的时候,会下意识地蜷缩身体,保护要害。而凶手……是一个变态。他会故意在她最脆弱的时候,留下他的印记。这是一种心理侧写。”

其实,这完全是“洞察万象瞳”带来的视觉残留。我真的“看”到了。

但我不敢说。

“这篇文字,不是证明我是鬼的证据。”我看着他们,眼神诚恳,“它是证明林泽是凶手的证据。也是证明……刘圆圆死得有多惨的证据。”

“她死前……真的很痛苦吗?”叶清辞红着眼眶问。

“很痛苦。”我没有隐瞒,“但她最后想到了解脱。我在她的脸上,看到了一丝解脱。”

其实那是假的。刘圆圆死前的表情是扭曲的,充满了怨恨和不甘。

但我不想再让他们害怕了。

“至于我……”我苦笑一声,“我只是太累了。我的大脑刚才超负荷运转,把这些信息全部处理了一遍。这可能是一种天赋,也可能是一种诅咒。但我向你们保证,我是解书墨,是你们的好兄弟,是清辞的男朋友。我还是那个不抽烟、不喝酒,陪你们一起熬夜写论文、一起修车、一起吃饭的解书墨。”

宿舍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沉默中少了几分恐惧,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张永强捡起地上的手机,又看了看那个笔记本。

“墨哥。”他走过来,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不管你是怎么做到的。只要你不害人,你就是我兄弟。刚才……是我反应过激了。”

“我也是。”柳小兵缩着脖子,不敢看我的眼睛,“我就是……太害怕了。那地方太邪门了。”

“书墨。”陆舒婉走过来,捡起那个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撕了下来,“这篇文字不能留。太危险了。如果警察看到,会把你当成嫌疑人或者特异功能者抓走的。”

“我知道。”我点了点头,“烧了吧。”

陆舒婉拿着那页纸走到阳台,打火机“咔嚓”一声,火苗舔舐着纸张。

看着那上面关于刘圆圆的描述在火焰中卷曲、变黑,最后化为灰烬,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清辞。”我转过身,看着一直站在身后的叶清辞。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走过来,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我。

“不管你是人是鬼。”她把脸埋在我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只要你不离开我,我就不怕。”

我回抱住她,感受着她的体温。

大脑的剧痛依然在持续,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我的神经。我知道,这是使用“洞察万象瞳”的代价。这种能力不是无限的,每一次使用,都是在透支我的生命力。

但此刻,抱着她,听着身边兄弟们的呼吸声,我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睡吧。”我轻声说道,“明天还要上课。生活还要继续。”

“嗯。”

我们五个人,虽然经历了一场灵魂的拷问,但最终还是回到了各自的床上。

灯关了。

黑暗中,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林泽被抓了,但这件事情并没有结束。

我在写流程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细节。

在刘圆圆的尸体旁边,有一个被踩碎的纽扣。那个纽扣的材质很特殊,不是衣服上的,更像是……某种制服上的。

而且,在四楼的窗台上,我发现了一串不属于林泽的脚印。那串脚印很轻,很淡,如果不是洞察万象瞳,根本发现不了。

那个脚印的主人,在林泽离开后,曾经进去过。

他拿走了刘圆圆的一缕头发。

这才是让我最感到恐惧的地方。

林泽是疯子,但他不是唯一的魔鬼。

那个在暗处窥视的人,是谁?

我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块玉佩,是叶清辞送给我的。

“不管你是谁。”我在心里默默说道,“如果你想玩,我奉陪到底。”

大脑的疲惫感终于如潮水般涌来,我闭上眼睛,陷入了沉睡。

在梦里,我又回到了那个案发现场。

但这一次,刘圆圆没有死。她站在血泊中,看着我,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书墨。”她轻声说道,“你看到了吗?这才是开始。”

我猛地惊醒,窗外,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在地板上,却照不进我心里的那片阴影。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这平静的校园生活,恐怕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