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约死胡同

中午，食堂前的走廊是一天中最拥挤的时候。三个年级的人同时涌出来，嘈杂声、脚步声、餐盘碰撞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

懒眠云端着餐盘走在喜凌风右边，盘子里是红烧肉盖浇饭和一碗装得满满的紫菜蛋花汤。他低头盯着汤碗，怕汤洒出来，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阿豪从后面跑过来。他是篮球队的大前锋，一米八五，八十公斤，在追前面的队友打闹。他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像一辆失控的卡车。

“让一下让一下——”

懒眠云没听到。

阿豪的肩膀狠狠撞在懒眠云的右肩上。冲击力大到懒眠云整个人往左侧飞了出去，餐盘脱手，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红烧肉的汤汁画出一道弧线，米饭像雪一样散开，紫菜蛋花汤直接扣在了地上。

“啪——哗啦——”

懒眠云被撞得往旁边倒，后腰磕在护栏上，右手肘先着地，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蹭出去十几厘米，皮肤被磨破，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阿豪跑出去三步才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和坐在地上的懒眠云。他的表情不是愧疚，而是麻烦——那种“完了，撞到人了”的麻烦。

“让一下让一下。”他摆了摆手，像赶走一只挡路的苍蝇，然后转身继续跑了。

一句“对不起”都没有。

喜凌风蹲在懒眠云身边。他把手里的草莓牛奶放在地上，一只手扶住懒眠云的肩膀，另一只手检查他的伤势。手肘上的擦伤很深，表皮完全磨掉了，露出粉红色的真皮层，血珠正在往外渗，还有一些细小的砂砾嵌在伤口里。

“能动吗？”

懒眠云活动了一下手指：“能动……就是疼。”

喜凌风抬头看了一眼阿豪跑走的方向，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懒眠云认识他很久了，知道他越是没有表情，事情越大。

校医处理后，懒眠云被送回了教室。第一节课间，喜羊羊去了三班门口。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表情平静得像来串门的。但三班的人看到他，都安静了半秒——纪检部部长亲自来三班，从来不是好事。

阿豪正跟队友说笑，一抬头对上喜凌风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

他硬着头皮走到门口：“干嘛？”

喜凌风看着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中午，走廊，你撞了我朋友。他胳膊破了，衣服脏了，饭也洒了。道歉。”

阿豪笑了一下：“我就不道，你能怎样？扣分？记过？随便。”

喜凌风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笑了——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却没有弯，目光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不锋利但压上去会疼。

“不道歉也行。”他的声音低到只有阿豪能听到，“你跟虎翼说一声，放学后，老地方。他不来，我就来三班找他。”

阿豪的脸色变了。老地方——死胡同。虎翼和喜羊羊第一次约架的地方，他当时就在场，亲眼看到两个人打到满脸是血。

喜凌风转身走了，阿豪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放学后，死胡同。夕阳从巷口照进来，红砖墙上的涂鸦比上次多了几笔。

喜凌风靠在墙上，书包放在脚边。懒眠云站在他旁边，胳膊上缠着纱布，表情紧张：“喜羊羊，我觉得没必要……”

“你有事，我帮你处理。这是规矩。”

巷口传来脚步声。虎天翼走进来，嘴里叼着棒棒糖，身后跟着阿豪——阿豪的脸比平时白了一个色号，眼睛不敢往喜凌风那边看。

虎天翼走到喜凌风面前，停下。两个人面对面，距离不到半米。跟第一次一模一样的距离，但气氛完全不同了。第一次是火药味，这次是气压很低的闷热。

虎天翼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我来了。”

“你的人撞了我的人。”

“我知道。”虎天翼转头，“阿豪，过来。”

阿豪从虎天翼身后走出来，低着头。虎天翼拍了他后脑勺一下：“道歉。”

“对不起。”声音像蚊子叫。

喜凌风没看他，看着虎天翼：“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我没有。让他大点声。”

阿豪看了虎翼一眼，虎天翼点了点头。阿豪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大喊：“对不起！！！中午是我撞了你朋友！！！我不该不道歉就跑！！！”

声音在巷子里来回弹了好几次。

喜凌风转头看懒眠云：“接受吗？”

懒眠云从阿豪大喊开始就一直处于“我是谁我在哪”的状态，听到问话才回过神来：“啊？接受接受。没事了没事了。”

喜羊羊转回头，看着虎翼：“行了。翻篇。”

他弯腰拿起书包准备走。虎天翼伸手拦住他：“等等。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让他道歉？”

“不然呢？”

“你不能直接跟我说？非要约架？”

喜凌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晃了晃——屏幕上是虎翼发的消息，全部已读，全部没有回复。“你发消息问我‘什么情况’，我没回。那就是我的回答——你自己来处理。”

虎天翼盯着那个“已读”标记，气笑了：“你不回消息就是为了让我跑一趟？”

“你的人闯的祸，你不该跑？”

阿豪在后面小声说：“翼哥，我可以走了吗？”虎天翼头都没回：“滚。”阿豪如获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懒眠云看了看两人，也识趣地拿起喜凌风的书包走了。

巷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虎天翼靠在对面墙上，叹了口气：“你下次能不能别用‘约架’这种方式？你吓到阿豪了。”

“他撞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吓到懒眠云？”

虎天翼被堵得没话说。他走过来，低头在喜凌风嘴上亲了一下，很轻。“以后不许不回我消息。这是契约。”

喜凌风耳朵红了，把脸埋进他胸口：“你真的很烦。”

虎天翼抱住他：“你也很烦。但没办法，契约签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