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综艺

一周后，市中心的某家私人会所里，静谧而优雅。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轻柔地洒在室内，给整个空间蒙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沈轻舟轻轻推开包间的门，韩冰早已等候在那里。韩冰四十出头，留着利落的短发，身着黑色阔腿裤搭配白色衬衫，整个人干练中又透着几分艺术家独有的随性气质。桌上摆放着两杯茶，袅袅升腾的热气在阳光中缭绕，散发出淡淡的茶香。

“沈小姐，久仰大名啊。”韩冰笑着站起身，热情地伸出手，“顾家那案子我一直关注着，看得我真是大快人心。”

沈轻舟握住她的手，简洁回应：“韩导客气了。我时间有限，咱们直接谈正事吧。”

韩冰笑了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合同，说道：“这是《创投风云》第四季的合作合同。节目一共十二期，每期时长九十分钟。我们希望您能担任飞行导师，参与其中六期的录制。至于出场费，就是这个数——”她指着合同上的数字，“要是您不满意，咱们可以商量。”

沈轻舟目光扫过那串数字，没有讨价还价，而是直接翻到权利义务条款部分。她看得极为仔细，每一页都认真研读了好几秒。

“我要求保证剪辑不会恶意歪曲我的言论。”沈轻舟放下合同，认真说道，“另外，节目播出之前，我有权审核涉及我的片段。”

“没问题。”韩冰很爽快地答应下来，“说实话，沈小姐，我请您来，不单单是看重您的商业眼光。您的经历——从被家族驱逐，到最后扳倒顾家——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看点。节目需要话题，您也需要平台，咱们这是共赢的事儿。”

沈轻舟听后，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韩冰收好合同，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沈小姐，有件事我得提前跟您说一声。您妹妹沈清荷也报名参加了这季节目，是以创业者的身份。她和我们另一位导师有点关系，可能会通过初选。到时候你们在节目里同台，会不会……”

“不会。”沈轻舟直接打断她，语气平静如水，“她参加她的，我评判我的。我只看项目本身，不看是谁做的。”

韩冰听了，松了口气：“那就好。”

沈轻舟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没再说话。

其实并非“不看人”。

而是要根据不同的人，采取不同的应对方式。

三天后，节目组把参赛选手的初选资料发了过来。

沈轻舟坐在公寓的书桌前，一台电脑正在播放选手的自我介绍视频，另一台电脑则开着财务数据分析软件。她已经看了十几个项目，大多都普普通通，没什么亮点，只有一个做环保材料的理工男的项目，让她多留意了两眼——这男生技术方面很扎实，就是表达有些木讷。

接着，她翻到了沈清荷的资料。

项目名称：清荷公益基金。

项目简介写着：致力于助力贫困地区女童教育，通过社会企业模式达成可持续发展。创始人沈清荷，身为沈氏家族千金，拥有广泛的社会资源和媒体影响力。

附带的财务数据表里，收入一栏写着“企业捐赠500万元”，支出一栏写着“项目运营450万元”，结余50万元。可沈轻舟点开明细后，不禁皱起了眉头——那500万元捐赠，来源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公司，这公司名字和她从顾天佑硬盘里看到的某个洗钱壳公司极为相似。

再看那450万元的支出，其中有300万元流向了另一家咨询公司，而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正是沈清荷的大学同学。

沈轻舟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

所谓的公益基金，不过是个洗钱的空壳罢了。

她又打开那家咨询公司的工商信息，发现它成立还不到三个月，注册资本100万，但实缴为0。公司经营范围写的是“企业管理咨询”，可却没有任何实际业务记录。

沈清荷这是打着公益基金的幌子，在把顾家残余的黑钱洗白，好中饱私囊。

妹妹啊妹妹，你选什么行业不好，非要进娱乐圈，还非要在我眼前晃悠。

沈轻舟合上电脑，拿起手机，给周律师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一下开曼群岛A公司对清荷公益基金的捐赠记录，还有那笔钱最终流向的咨询公司。越快越好。”

周律师很快回复：“没问题，三天内给您结果。”

第一期节目录制安排在周六晚上。

录制现场设在一个大型演播厅里，灯光璀璨夺目，台下坐满了三百名观众。舞台中央有一个巨大的LED屏幕，选手站在上面进行演讲，四位导师则坐在台下的旋转椅上——沈轻舟是第三位，左边是投资界的资深前辈刘总，右边是著名企业家王总，最边上是主持人兼导师李哥。

沈清荷第七个上台。

她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妆容精致，看上去楚楚可怜。大屏幕上打出她的项目介绍时，台下响起了一阵礼貌性的掌声。

“各位导师好，我是沈清荷。”她的声音甜美又不失分寸，眼神清澈动人，“今天我要向大家介绍的是‘清荷公益基金’——这是一个运用商业手段解决社会问题的公益项目……”

她讲得十分流畅，从贫困女童的辍学率，谈到教育公平问题；从企业社会责任，又讲到可持续发展。不仅数据详实，案例也十分感人，还穿插播放了几段实地拍摄的短视频。刘总听了频频点头，王总微笑着鼓掌，李哥甚至眼眶都红了。

只有沈轻舟，面无表情，手指在桌面下轻轻敲击着。

“沈老师，”李哥转头看向她，“您觉得这个项目怎么样？”

瞬间，全场安静下来。

沈清荷的目光也投向沈轻舟，眼神中闪过一丝紧张，但很快又恢复了甜美的模样。

沈轻舟拿起话筒，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可闻：“项目包装得确实不错。不过，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沈小姐。”

“第一，你基金的500万元启动资金，来自开曼群岛的一家A公司。可这家公司没有实际业务，注册地址只是一个律师事务所的邮箱。它为什么要把这笔钱捐给你呢？”

沈清荷的脸色微微一变。

“第二，”沈轻舟继续说道，“你的450万元项目支出里，有300万元付给了一家成立不到三个月、没有实际业务、也没有员工的咨询公司。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你的大学同学赵某。我想问问，你们究竟咨询了什么内容，能值300万？”

全场顿时一片哗然。大屏幕上适时地打出沈轻舟提前准备好的对比表——捐赠来源、资金流向、空壳公司信息等等，一目了然。

沈清荷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随后又涨得通红，最后青一阵白一阵。她紧紧攥着话筒，指节都泛白了。

“沈老师，你、你这是污蔑……”

“污蔑？”沈轻舟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高高举起，“这是我从工商局调取的该咨询公司银行流水。它收到你的300万后，当天就转出了280万到另一个账户，而这个账户的持有人，正是你母亲赵芸芝的海外账户。赵芸芝目前因涉嫌谋杀和洗钱正在取保候审。沈小姐，你说需不需要让警方也来查查你的账呢？”

沈清荷听了，腿一软，话筒“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噪音。她转身就想跑，却被工作人员拦住。导演见状，急忙喊了“卡”，录制被迫中断。

台下的观众纷纷举起手机疯狂拍摄，已经有人发了微博：“《创投风云》现场，沈清荷被亲姐姐沈轻舟当场拆穿公益基金是洗钱空壳！”

这一下，妥妥的热搜预定。

录制结束后，沈轻舟在后台卸妆。

韩冰走过来，表情有些复杂：“沈小姐，您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呢？现场出了这么大的事，节目组现在很被动啊。”

“我要是提前说了，你们还会让她上台吗？”沈轻舟对着镜子，一边擦掉口红一边说道，“你们想要话题，我这不就给你们制造话题了嘛。而且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有证据支撑。她要是敢起诉我诽谤，我求之不得。”

韩冰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律师发来的消息：“开曼公司的那份捐赠协议，我拿到扫描件了。上面有沈清荷的亲笔签名，她自称是A公司的‘全权代理人’。而那家A公司，正是顾天佑洗钱网络的一个节点。现在沈清荷涉嫌洗钱的证据链已经完整了。”

沈轻舟回复道：“保存好。等她的律师函来了，咱们再反击。”

刚放下手机，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是个匿名号码：

“沈轻舟，你今晚的表现很精彩啊。不过你别忘了，你自己也是靠‘受害者’人设上位的。有人已经准备好曝光你‘利用顾家案炒作’‘伪造亲爹录音’的黑料。你猜猜，媒体是更愿意相信你，还是相信这些爆料呢？——一个知道真相的人”

沈轻舟盯着屏幕，冷笑了一声。

伪造录音？她手里的每一段录音都有原始时间戳，还有第三方的鉴定报告。

可舆论和法庭不一样。在法庭上，证据是关键；但在舆论场上，掌握节奏才是最重要的。

她必须抢在对方动手之前，先发起进攻。

于是，她拨通了陆司晏的电话：“陆总，帮我联系一下国内最大的几家媒体，我明天要开一个新闻发布会。主题就叫——‘清荷公益基金洗钱案始末’。”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这样事情可能会闹得更大。”

“闹得越大越好，这样沈清荷就越没有藏身之地。而且，我要让那些想用舆论抹黑我的人知道，我沈轻舟从来就不怕被骂。”

说完，她挂断电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中的女人，眼神锐利如鹰，嘴角带着一抹自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