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会后的第二天,阳光透过公寓的落地窗,轻柔地洒落在屋内。沈轻舟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沈鹤亭的那封亲笔信,她的目光在信上停留,已反复看了不下十遍,信里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刻在了她心里。
“三天后下午三点,沈家老宅,我想见见你。”
陆司晏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茶,静静地看着她,问道:“考虑得怎么样了?去还是不去?”
“去。”沈轻舟把信仔细折好,放回信封,语气坚定,“但我不会独自前往。”
“我陪你一起去。”陆司晏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可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用。”沈轻舟摇了摇头,解释道,“沈家老宅不是一般的地方,带外人去可能会显得我不尊重他们。不过,我会让林叔在附近守着,万一有什么事,也好随时联系。”
陆司晏沉默了几秒,缓缓点了点头。
“关于顾天雄,我让人去查了些资料。”说着,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沈轻舟,“这个人极为低调,近十年公开的照片也就三张。顾氏集团平常的运营都交给职业经理人打理,只有遇到重大决策时,他才会露面。”
沈轻舟接过文件,一页页仔细翻阅。顾天雄,六十二岁,早年在香港从事贸易生意发家,九十年代回到内地投身房地产行业,后来又转型做新能源。他几乎从不接受媒体采访,连股东大会都很少参加。
“一个躲在幕后掌控一切的人。”沈轻舟合上文件,神情凝重,“确实比顾临渊难对付得多。”
“你害怕了?”陆司晏笑着问。
“怎么会。”沈轻舟站起身,眼中反而燃起兴奋的光芒,“我反倒更有斗志了。”
陆司晏嘴角微微上扬,欣慰地说:“那就好。方旭那边传来消息,顾氏新能源的股价还在一路飙升,可转债已经涨了40%。他目前持有的空头仓位浮亏不少,但他还能扛住。”
“让他再坚持一周。”沈轻舟果断说道,“收购的那家‘芯原微’公司,最晚下周就会被媒体曝光是空壳。到时候,才是我们收获胜利果实的时候。”
第三天下午两点半,沈轻舟来到了沈家老宅门口。
沈家老宅坐落于城北的一座私家园林之中,青砖灰瓦,古朴典雅,参天古树环绕四周,与周围的现代建筑风格迥异。门口蹲着两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门楣上高悬着一块匾额,上书“沈府”二字。
一位五十多岁的管家迎了上来,领着她穿过影壁和曲折的游廊,向后院的书房走去。书房面积不大,却弥漫着浓郁的书香气息。墙上挂着几幅淡雅的水墨画,书案上摆放着一方古色古香的砚台。
沈鹤亭坐在太师椅上,看上去比沈轻舟想象中更为苍老,头发已全白,脸上刻满了深深的皱纹,但他的眼神却极为锐利,犹如老鹰一般。他身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来了?”沈鹤亭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吧。”
沈轻舟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挺直腰背,神色不卑不亢。
沈鹤亭打量了她几秒,忽然笑了起来:“真像啊,太像了。你这模样像你父亲,可这眼神,像极了你母亲,一样的倔。”
沈轻舟没有接话,静静地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沈鹤亭轻轻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缓缓推到沈轻舟面前。照片上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剑眉星目,英气逼人,和沈轻舟确实有几分相似。
“这是你父亲,沈建邦,我第二个儿子。”沈鹤亭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沧桑,“当年,我给他定下一门亲事,对方是省里某位领导的千金。可他不愿意,说自己喜欢上了一个普通人家的姑娘,也就是你母亲苏婉清。我坚决不同意,为此我们大吵了一架,吵完他就离家出走了。”
沈轻舟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仿佛能触摸到父亲曾经的温度。
“后来呢?”她轻声问道。
“后来,他在外面和你母亲结了婚,还有了你。我当时气不过,就跟他断绝了关系。”沈鹤亭闭上眼睛,脸上满是懊悔,“再后来,他的生意越做越好,引起了顾天雄的觊觎。顾天雄想吞并他的公司,他坚决不肯,结果就被顾天雄设计了一场车祸。”
沈轻舟的心猛地一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车祸,这个残酷的字眼刺痛了她的心。
“你父亲临终前,托人把你和你母亲托付给了苏婉清。”沈鹤亭缓缓睁开眼睛,眼眶微微泛红,“苏婉清原本只是你母亲的好友,但为了保护你,她冒充你的生母,把你带回了沈家。赵芸芝就是在那个时候,被顾天雄安插进来的。她原本只是你父亲公司的一个会计,被顾天雄收买后,嫁给了你继父沈建国,一步步将你们家的产业侵吞。”
听到这里,所有的谜团在这一刻终于拼凑完整。
“所以,我不是苏婉清亲生的,但她待我却如同亲生女儿一般。”沈轻舟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我的亲生母亲究竟是谁?”
“你亲生母亲在生下你后不久,就因病去世了。”沈鹤亭低下头,满是愧疚地说,“苏婉清答应过她,会把你当作亲生女儿抚养长大。她做到了,没有食言。”
沈轻舟闭上眼睛,泪水不由自主地从眼角滑落。
虽然苏婉清不是她的生母,却给予了她生母般的爱。
“丫头,”沈鹤亭看着她,目光中满是慈爱与期许,“我今天叫你来,是希望你能认祖归宗,回到沈家。你父亲亏欠你的,我会替他弥补。”
沈轻舟睁开眼睛,直视着他,问道:“有什么条件吗?”
沈鹤亭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条件就是,你放下对顾家的复仇。顾天雄这个人,手段狠辣,你不是他的对手。沈家可以保你平安,给你荣华富贵,但你别再去招惹他了。”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拒绝。”沈轻舟的声音虽轻,却坚定无比。
沈鹤亭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顾天雄害死了我的亲生父亲,又间接害死了养育我长大的妈妈。”沈轻舟毫不退缩地直视着他的眼睛,“您让我放下仇恨,我做不到。沈家的荣华富贵,我并不稀罕。我自己的仇,我一定要亲手报。”
沈鹤亭盯着她看了许久,眼神由最初的愠怒逐渐变得复杂起来。
“你和你父亲一样,都是倔脾气。”他长叹一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木盒子,轻轻推到沈轻舟面前,“这是你父亲当年留给自己孩子的玉佩,你拿着吧。”
沈轻舟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温润的白玉佩,玉佩正面刻着一个“沈”字。
“认亲的事,不着急。”沈鹤亭靠在椅背上,神情有些落寞,“你先去忙自己的事。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都能回来。”
沈轻舟把盒子小心收好,站起身来,对着沈鹤亭深深鞠了一躬。
“爷爷,我先告辞了。”
沈鹤亭的身体微微一震。
爷爷,她叫他爷爷。
“去吧。”他挥了挥手,声音有些哽咽。
沈轻舟走出沈家老宅时,夕阳渐渐西沉。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心中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方旭打来的电话,他的声音急促而慌张:“沈小姐,大事不好了。我的合伙人李明被顾天雄收买了,他在我们做空的账户上动了手脚,追加了五倍杠杆。要是明天股价再涨一个点,账户就会被强制平仓,我们投进去的五百万就全没了!”
沈轻舟的心猛地一沉。
顾天雄,果然够狠。
“能平仓吗?”她急忙问道。
“平不了啊。李明修改了交易权限,现在只有他能操作。我已经联系不上他了。”方旭焦急地说道。
沈轻舟深吸一口气,迅速做出决定:“报警。”
“已经报了,可警方说这属于经济纠纷,需要时间调查。来不及了呀,明天一开盘就会爆仓!”方旭几乎要哭出来了。
挂断电话,沈轻舟的手指忍不住微微发抖。
恰在此时,“见证者”的短信又发了过来:
“顾天雄可不止动了你的账户。他还派人去了陆司晏母亲家,借口‘送快递’去踩点。他打算绑架陆母,以此逼陆司晏退出融资。你今晚必须采取行动。——你过去的见证者”
沈轻舟盯着手机屏幕,大脑飞速运转。
她面临着双线危机,一边是资金盘即将爆仓,另一边陆司晏的母亲又身处险境。
她立刻拨通了陆司晏的电话:“陆总,你母亲今晚千万别出门,也别给任何人开门。顾天雄要对她下手。”
陆司晏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你怎么知道的?”
“别管我怎么知道的,照我说的做。另外,方旭的账户被动了手脚,明天开盘可能会爆仓。我需要你帮忙联系交易所,看看能不能临时冻结账户交易权限。”
“我马上就去办。”陆司晏果断地说道。
挂断电话,沈轻舟站在夕阳余晖中,紧紧攥着手中的玉佩。
顾天雄,你既然先动手了,那我也该有所回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