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沈薇给楚月发了加密消息:“我要见你,今天。”
九点三十七分,楚月回复:“下午两点,老地方见。”
下午一点五十分,沈薇提前到了西山森林公园南门。秋意更浓了,银杏叶全黄了,风一吹,金黄的叶子像雨一样落下来。
楚月准时出现,还是穿那件黑色风衣,今天没戴口罩,露出一张苍白的脸,黑眼圈重得像画了眼影。
“你看起来好累。”沈薇说。
“我爸昨晚又进重症监护室了。”楚月的声音很轻,“肺部感染,医生说是长期卧床的后遗症。但我觉得,是那些药害的。”
两人坐在长椅上。沈薇拿出打印好的客户分级表片段,隐去了其他人的信息,只留下楚月父亲那一行:
客户编号:CF-019;姓名:楚某某;年龄:76;资产等级:A+;客户等级:A;护工:周梅(编号B12);进展:已经把35%房产赠予出去,每年12万的服务费已经交了两年;备注:子女警惕性中等,正在实施“抹黑家属”计划。
楚月盯着那张纸,手指捏得发白,纸张边缘都皱成了一团。
“周梅……”她喃喃自语,“就是那个护工的名字。她给我爸喂了八个月的药,说能调理身体。后来我爸连我都不认识了,却记得她的生日,还主动给她发红包。”
“你父亲现在怎么样了?”沈薇问。
“成植物人了。”楚月的眼泪无声地掉下来,“医生说脑子坏了,再也好不了了。但至少……至少他不用再被那些人骗了。”
沈薇握住她的手:“我需要你帮个忙。”
“什么忙?”
“我需要找到更多像我们这样的家庭。我们得联合起来。”
楚月擦掉眼泪,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这半年我一直在找,联系到了七个北京的家庭。有个退休的儿科医生,被骗走了两套房子;还有个老兵,连军功章都被护工拿走了。”
她翻开本子,上面记满了联系方式、被骗的钱数、护工的名字。
“但他们都不敢站出来。”楚月苦笑着说,“有的觉得丢人,有的怕被报复,还有的……家里已经被折腾散了,没力气再闹了。”
沈薇看着那些名字,心里一阵发沉。七个家庭,至少被骗了两千多万,都是被“情感陪伴”这个幌子骗走的。而这,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赵景明下个月要开融资发布会,会请很多投资人和记者。”沈薇说,“我们得在那之前准备好所有证据。”
“你想在发布会上揭发他?”楚月问。
“公开场合有媒体在,他没法抵赖。”沈薇顿了顿,“但我们需要完整的证据链。我已经有了药物的检测报告和客户的分级数据,就差最关键的——他们把骗来的钱弄去哪了,最后进了谁的口袋。”
楚月想了想:“那个儿科医生的女儿是做会计的,说不定能帮着分析钱的流向。”
“可靠吗?”
“她爸被骗后,她就辞了工作专门查这件事,已经查了一年了。”楚月说,“我们这种人,都有点轴——明知道可能打不赢,也不想轻易认输。”
沈薇懂这种感觉。就像在黑夜里挖隧道,不知道前面是出口还是更深的黑暗,但就是停不下手。因为一旦停下,就等于承认那些被偷走的时光、被毁掉的家庭,都白牺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