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第九章

巫河山一役大胜的捷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回京城，魏严捏着那方染着墨香与战尘的军报，指尖微微收紧。殿外阳光正好，洒在他素色锦袍上，却暖不透他眼底沉沉的思绪。他这一生，见惯了沙场杀伐，见惯了朝堂倾轧，可得知齐姝亲赴战场、浴血杀敌时，那颗早已冰封的心，还是泛起了难以平复的波澜。

他想起那个五岁的小丫头，满身尘污地躺在东宫火海旁，仰着小脸说他好看，眼神干净却又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不过短短数年，他亲手教出来的弟子，已然能披甲上阵，统帅千军，在尸山血海中从容布局，这份成长，让他骄傲，也让他隐隐不安。他深知帝王之路的残酷，更清楚这一路布满荆棘，他本想护她一世安稳，可她骨子里的锋芒，注定要挣脱所有束缚，奔向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此时的北境军营，齐姝正立于沙盘前，一身银甲未卸，眉眼间尽是沉稳锐利。沙盘上，叛军与官军的阵营标注得清清楚楚，长信王率残部退守黑风谷，此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且谷中粮草充足，显然是打算负隅顽抗，拖延时日，妄图等各地藩王援军赶来，形成合围之势。

樊长玉手持陌刀，大步走入军帐，一身戎装沾满尘土，英气十足：“殿下，斥候来报，长信王将谷中百姓尽数扣押，当作人质，扬言我军若是强攻，便先杀百姓祭旗。”

齐姝眸色一沉，长信王果然歹毒至极，到了这般境地，还要用无辜百姓做筹码。谢征紧随其后走进帐中，一身战甲，身姿挺拔，眉眼间满是担忧：“阿姝，黑风谷地形复杂，百姓又被挟持，强攻必定伤亡惨重，还会落得残害百姓的骂名，咱们得另想对策。”

齐姝指尖轻点沙盘，目光落在黑风谷西侧的断崖处，那里地势陡峭，常人难以攀爬，却是叛军防守最薄弱的地方。她沉吟片刻，心中已有定计：“长玉，你率五百精锐，连夜攀爬断崖，绕至叛军后方，伺机放火，扰乱敌军军心；谢征，你率主力正面佯攻，吸引叛军注意力，切记不可贸然突进，只需拖住敌军即可；我率轻骑，从中路突袭，直取长信王营帐。”

众人领命，各自下去准备。夜色渐深，北境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军营旗帜猎猎作响。齐姝站在帐外，望着漆黑的山谷，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长剑。这一战，是平定叛乱的关键，也是她通往帝位的最后一道关卡，她必须赢，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赢得天下人心。

夜半时分，行动开始。樊长玉率领精锐，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攀爬断崖，崖壁陡峭湿滑，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可她身手矫健，身后士兵也皆是精锐，一路有惊无险，顺利抵达叛军后方。随着一道信号升起，火光瞬间冲天，叛军营帐接连起火，喊杀声、惊呼声瞬间响彻山谷。

长信王大惊，以为官军从后方突袭，慌忙下令军队回防，阵脚瞬间大乱。谢征见状，立刻率领主力发起佯攻，战鼓擂动，杀声震天，叛军腹背受敌，更是慌乱不已。齐姝抓住时机，率轻骑从中路直冲叛军主营，银甲在火光中熠熠生辉，长剑出鞘，剑光凛冽，所过之处，叛军纷纷倒地。

她一路冲杀，目标明确，直奔长信王所在的主帐。帐外侍卫拼死阻拦，可齐姝剑法精妙，配合“扬州慢”心法，身形灵动飘逸，招招致命，不过片刻，便扫清障碍，闯入主帐之中。

长信王手持长剑，面色狰狞，看着闯入帐中的齐姝，又惊又怒：“齐姝！你一个黄毛丫头，竟敢逼到本王面前，当真以为本王怕了你不成！”

“皇叔，事到如今，你已是穷途末路，负隅顽抗，只会徒增伤亡，放下兵器，束手就擒，或许还能留你全尸。”齐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刻的她，已然有了帝王的气度。

长信王狂笑出声，眼中满是疯狂：“你？你一个女子，也敢妄图！大胤江山，天下岂能容你一个女子执掌！今日，本王便要替天行道，杀了你这个妖女！”

说罢，他挥剑朝齐姝刺来，剑势凌厉，带着必死的决心。齐姝神色不变，挥剑迎战，两人在帐中激战起来。长剑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火光摇曳，映照着两人的身影。长信王虽手握重兵多年，却久居上位，武艺早已生疏，而齐姝常年习武，又有战场实战经验，不过数十回合，便找准破绽，一剑挑飞他手中的长剑，剑尖直指他的咽喉。

“叛乱已平，你输了。”齐姝的声音清冷，没有丝毫波澜。

长信王瘫软在地，看着眼前的少女，眼中满是不甘与绝望，他苦心经营多年，妄图夺取江山，最终却败在一个女子手中，何其讽刺。

此时，樊长玉与谢征相继率军赶到，叛军见主帅被擒，顿时失去斗志，纷纷放下兵器投降。黑风谷之战，大获全胜，持续数月的叛乱，终于彻底平定。

齐姝收剑入鞘，看着满地狼藉的营帐，看着投降的叛军，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沉重。战火平息，可天下百姓遭受的苦难，却不是一时半刻能够抚平的，她要做的，还有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