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喧嚣的麻将声、谈笑声、惊呼声、分享心得的讲解声,如同涨潮的海水,汹涌澎湃。
这声音,听在钱多宝耳中,比任何仙乐都美妙。
他知道,属于他的“反击”,和那些只想躺着数钱的、荒诞又慵懒的“商业风暴”,才刚刚开始。
而某些人安稳的、倚仗旧有模式赚钱的好日子,恐怕要到头了。
楼下,一个刚输了牌、正在分享自己“独家野外烧烤妖兽肉不糊秘诀”的虬髯大汉,说得口沫横飞,赢得一片喝彩和追问。
“自动雀圣馆”的火爆,如同在青云城这潭看似平静的商界深水里,投下了一颗巨大的、会自己打牌的深水炸弹。
起初,钱家那些姨娘和兄长们,还带着世家大族的傲慢与不屑,认为这只是钱多宝走了狗屎运,傍上了一个不务正业的内门真传,搞出的昙花一现的把戏。尤其是三夫人,被当众“请”出雀圣馆后,更是恨得牙痒,在家主钱万千面前没少吹枕头风,说钱多宝不务正业,结交匪类(特指林躺),败坏钱家门风。
钱万千起初也有些不满,觉得这三儿子确实有些胡闹。但他是商人,骨子里最看重利益。当钱多宝将雀圣馆开业第一个月的账本,连同沉甸甸的一袋上品灵石,恭敬地放在他书房桌上时,钱万千捻着胡须的手,停顿了很久。
“这……都是那‘雀圣馆’的盈利?”钱万千看着账本上远超城内任何一家酒楼、甚至超过某些普通丹药铺的流水和纯利,尤其是那高得吓人的利润率,有些难以置信。
“回父亲,正是。”钱多宝垂手而立,脸上没了平日刻意堆起的讨好笑容,只有平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馆内收入,主要来自雅间、包厢服务费,茶水点心,以及‘牌局复盘指导’等增值项目。家用便携版麻将销售,因限量且定价不菲,利润亦颇可观。此外,‘经验墙’上优质心得可吸引更多客流,间接收益难以估量。”
钱万千翻看着账本明细,越看越是心惊。这生意模式简直闻所未闻,成本低得令人发指(主要成本是房租和人工,而最核心的“自动麻将”,原料居然是收破烂收来的!),利润却高得离谱,更关键的是,它似乎形成了一个奇异的循环:人们为了娱乐和潜在的心得收益而来,消费了服务;分享心得者获得折扣和虚荣,吸引了更多人来看心得、打牌;人流带来更多消费和更多心得……生生不息。
“那些‘破烂’,当真能炼出此等奇物?”钱万千放下账本,目光锐利地看向钱多宝。
“全赖林师兄的炼器神技和奇思妙想。”钱多宝如实回答,“具体炼制之法,唯有林师兄知晓。儿与林师兄有约,货源由他独家供应,儿负责经营,利润三七分成,儿占三成。此乃契约副本,请父亲过目。”
钱万千接过那张简单的契约纸,上面条款清晰,分成明确,还有林躺那歪歪扭扭的签名和一个手印(按手印时林躺正打哈欠,印得有点糊)。他沉吟片刻:“你只占三成,是否太亏?”
“不亏。”钱多宝摇头,语气坚定,“若无林师兄,绝无此生意。三成利润,已远超儿之预期。且林师兄允我,此生意全权由我打理,他只定期收钱,并提供……嗯,战略指导。”
“战略指导?”钱万千琢磨着这个词,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只知道埋头赚钱、在家族中小心翼翼、甚至有些懦弱的三儿子。他似乎有些不同了,腰板挺直了些,眼神里多了些以前没有的东西。
“父亲,”钱多宝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中又取出一物,恭敬呈上,“此乃林师兄用炼制‘自动麻将’的边角余料,随手所做的小玩意,嘱我转赠父亲,聊表心意。”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白玉算盘,珠子圆润,框架精致,看起来只是件不错的凡俗玩物。但钱万千接过手,输入一丝灵力,算盘珠子立刻自动飞快拨动起来,片刻后,停留在几个数字上——正是雀圣馆上月纯利的一个分项明细。
“自动算账法器?”钱万千眼中精光一闪,他身为大商人,每日经手账目无数,自然知道这小小玩意若能普及,对账房先生是多大的解放,对防止做假账也有妙用!虽然这法器功能似乎很基础,只能算单一账目,但其代表的思路和可能性……
“林师兄说,此物粗陋,让父亲见笑。他还说,商道一途,未必只有奇货可居、囤积居奇。有时,让更多人‘玩’得开心,‘玩’得有利可图,‘玩’出点新花样,亦是生财大道。”钱多宝将林躺那套懒洋洋又气死人的理论,转述得尽量文雅。
钱万千抚摸着那自动算盘,良久不语。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儿子,也从未正视过那位行事荒诞不经的林真传。
“明日,便是家族季度商会。”钱万千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大哥、二哥,还有几位管事的姨娘,都会出席,汇报各房产业状况。你,也来。带着你这雀圣馆的账本,和你那位林师兄的‘战略’。”
钱多宝心中一震,低头应道:“是,父亲!”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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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多宝阁总部,议事大厅。
气氛凝重。大厅中央巨大的紫檀木圆桌旁,坐满了钱家的核心人物。家主钱万千端坐主位,面无表情。下手左右分别是掌管典当行和拍卖行的大哥钱多金(人依旧未归,由其心腹掌柜代表),以及掌管商路的二哥钱多银。三夫人、五姨娘、七姨娘等几位有产业的姨娘也赫然在列,一个个妆容精致,眼神却透着审视与不善。
钱多宝坐在最末位,面前摆着厚厚的账本和一叠玉简。他今天穿了一身低调的深青色长袍,努力让自己显得沉稳。
会议按惯例进行,各房汇报产业状况。钱多金的拍卖行凭借几件压轴宝物,利润稳中有升;钱多银的商路开拓顺利,尤其是一条新的灵药采购线,收益可观;三夫人的绸缎庄和五姨娘的灵药铺也各有盈利;七姨娘倚仗城守府关系做的几笔官家生意,更是利润丰厚。
轮番汇报下来,个个成绩亮眼,语带得意,尤其是几位姨娘,汇报时眼风不时扫向末座的钱多宝,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终于,轮到钱多宝了。
大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如同看着一个即将出丑的小丑。
钱多宝站起身,对钱万千和在座众人行了一礼,然后拿起那本雀圣馆的账本,却没有打开,而是放在了桌上。
“父亲,各位兄长,姨娘,”他声音平稳,不卑不亢,“我名下产业,主要是城东三家杂货铺,以及……上月新开的‘自动雀圣馆’。杂货铺经营如常,略有盈余,不值一提。今日,主要向各位汇报‘雀圣馆’的经营状况。”
“嗤——”三夫人用帕子掩着嘴,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钱多宝恍若未闻,拿起一枚玉简,灵力激发。一道光幕投射在空中,上面是清晰简洁的图表和数字。
“雀圣馆开业首月,总流水:八千七百上品灵石。总成本:九百上品灵石。纯利:七千八百上品灵石。利润率:约百分之八十九点六。”
数字出来的瞬间,大厅里落针可闻。
钱多银摇动的玉骨扇停住了。
三夫人脸上的讥笑僵住了。
五姨娘和七姨娘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