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车顶,忽然说:“枕头,你说我是不是管太多了?”
枕头飘过来,在他面前摇了摇——不像摇头,也不像点头。
“我也觉得是。”林躺叹气,“但钱胖子人还行,他妹妹也挺可怜。”
枕头点了点。
“算了,管都管了。”林躺翻了个身,“明天早点回去,这荒山野岭的,床垫都不舒服。”
他闭上眼,沉沉睡去。
车外,钱多宝坐在火堆边,看着妹妹所在的马车,眼神逐渐坚定。
“小妹,哥一定保护好你。”
“还有娘。”
“林师兄的恩,我也一定会报。”
夜色中,火光跳跃。
远处传来狼嚎,但无人害怕。
有三把自动剑在周围巡逻,比什么护卫都靠谱。
这一夜,很多人没睡好。
但林躺睡得很香。
梦里,他好像看到钱胖子扛着一张万年寒玉床,嘿咻嘿咻地朝他跑来。
床很漂亮。
他笑出了声。
夜色将尽,天边泛起鱼肚白。
车队在晨雾中启程,只是队伍里多了一辆略显华丽的马车和几个惊魂未定的商队伙计。钱小玉被安顿在林躺所在的大车里,铺了厚厚的软垫,小姑娘熬了一夜,此刻靠着车厢壁,睡得不安稳,眉头还微微蹙着。
钱多宝骑着匹瘦马跟在车旁,眼圈发黑,但背挺得笔直,时不时看向车厢的眼神,像是护崽的母兽。
“林师兄,”赵有福策马靠近,捻着胡须,声音压低,“多宝阁那边……怕是不会善了。钱万千此人,我略有耳闻,修为虽只是金丹初期,但生意做得极大,与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最重脸面和规矩。我们插手他的家事,还杀了黑风盗的人,折了他那位三夫人的面子……”
“哦。”林躺从车窗里探出半张脸,睡眼惺忪,头发还翘着一撮,“他讲规矩?”
“表面文章,做得极好。”
“那就好。”林躺缩回去,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就喜欢跟讲‘规矩’的人打交道。”
赵有福一愣,摇头失笑,也不再劝。
回程路上再无波折。五天后,青云宗山门在望。
分别时,钱多宝拉着妹妹,又要给林跪下,被林躺用一根从车里飞出来的鸡毛掸子虚虚托住。
“别跪,腿软。”林躺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鼻音,“带你妹妹去安顿,缺什么……算了,看你这样也缺,自己去赚。”
钱多宝重重点头,眼圈又红了:“师兄,大恩不言谢!我这就去安顿小妹,然后……回家!”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咬牙切齿。
林躺摆摆手,马车骨碌碌驶向内门方向。
车帘落下前,钱小玉忽然对着车厢深深一福,用极轻却清晰的声音说:“谢谢林师兄,小玉记下了。”
**
钱多宝动作很快。
三天后,他就出现在林躺的洞府外,顶着两个更大的黑眼圈,但精神亢奋。
“林师兄!我娘和妹妹暂时安置在青云城一处隐秘小院,有信得过的老仆照看。我……我回去了多宝阁一趟。”
“嗯,脸还肿着吗?”林躺正摆弄着一个新做出来的自动茶壶,那茶壶悬浮着,正往杯子里倒水,水流不偏不倚。
钱多宝摸摸还有些青紫的嘴角,咧嘴笑了,扯到伤口又疼得嘶了一声:“没事!我回去就撞见了三夫人,那女人指着我鼻子骂我吃里扒外,带外人欺辱家门。我按师兄教的,没还嘴,就当着爹和几位长老的面,问了她三个问题。”
“问什么了?”
“一问黑风盗悍匪为何能精准截杀小妹的商队,行程路线只有家族核心几人知晓。二问三夫人半年前私自调用家族三万灵石,账目填的是采购‘雪岭寒参’,但我查到,那段时间雪岭根本没有寒参产出,市面上也无相应的大宗交易。三问……她儿子钱多金在天工宗,上月因私下倒卖宗门炼器材料被戒律堂记过,此事若传回阁中,是否还符合家族‘品行端方’的继承人考评标准。”
钱多宝说得眼睛发亮:“那女人当场脸就白了,爹和长老们的脸色也难看得很。最后爹以‘治家不严’为由,罚了她半年例钱,禁足三月。我也挨了几下家法,但值了!”
林躺点点头,递给他一杯自动倒好的茶:“然后?”
“然后……”钱多宝兴奋劲下去些,换上愁容,“三夫人是暂时消停了,可大哥、二哥,还有五姨娘、七姨娘那边,明里暗里挤兑得更厉害。他们不敢直接动我和小妹,但在生意上卡我,断我货源,抢我客商。我手里几个铺子,这月流水跌了三成。再这么下去,别说攒钱接娘出来,我自己都得被赶出家门。”
“哦。”林躺抿了口茶,舒服地眯起眼,“他们最得意的是什么?”
“生意啊!”钱多宝拍腿,“多宝阁就是做买卖起家的。大哥管着最大的典当行和拍卖行,二哥把控着三条商路,五姨娘娘家是灵药大户,七姨娘和城守府关系匪浅……他们就是用这些压我。我做的都是他们看不上的边角料生意,利润薄,还容易被掐脖子。”
林躺放下茶杯,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敲。
“钱胖子,你说……如果有一种生意,一本万利,稳赚不赔,门槛低到凡人都能做,但只有你能供货,他们会怎么样?”
钱多宝愣住:“天底下哪有这种生意?”
“以前没有。”林躺站起身,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现在有了。”
他走到洞府角落,那里堆着不少之前炼器剩下的边角料,还有一些低级灵草、废弃灵石。
“你说,修士修炼,最怕什么?”
“心魔?瓶颈?资源不够?”
“是无聊。”林躺一本正经。
“啊?”
“打坐枯燥,闭关漫长,寻宝危险,斗法会死。”林躺一边说,一边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材料扫进自动炼器炉2.0,想了想,又丢进去几块下品灵石,一把炒焦的灵豆,半壶喝剩的茶根,“总得有点乐子,又不耽误正事,最好还能……嗯,陶冶情操,提升修养。”
钱多宝张着嘴,看着林躺盖上炉盖,按下按钮。
“嗡嗡嗡——”
炉子震动,发出比以往更奇怪的、类似煮粥又像打嗝的声音。
一炷香后,炉盖“噗”一声弹开。
没有光华,没有异香。
炉子里,躺着一堆……
五颜六色、拇指大小的方块。
方块材质非金非玉,表面光滑,每一面上都刻着不同的图案:有的是简笔的小人,有的是歪扭的“東、南、西、北”,有的是“一萬、二萬”,还有“中、發、白”。
林躺拿起一个“一萬”,对着光看了看,又拿起一个画着小鸡啄米的方块。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