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期限已到,正是公孙鄞约定好,护送锦州血案关键证人入宫的日子。
这日天朗气清,麓原书院开讲,京中士子齐聚,正是公孙鄞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魏严的人果然紧盯书院,里外布下暗哨,一心想顺着公孙鄞,揪出证人与谢征的踪迹,全然没料到,真正的接应之人,会是深宫中的长公主齐兮。
齐兮一早便向皇后请旨,以去城郊静心庵祈福、为齐姝求平安为由,获准出宫。她身着素色常服,未带过多侍从,只跟着心腹宫女与两名亲信侍卫,轻车简从,往城郊静心庵而去,实则绕路,前往与公孙鄞约定好的竹林岔口接应证人。
马车行至竹林外,齐兮掀开车帘一角,静静观察四周。周遭静谧,唯有竹风轻响,不见魏严的暗探,也不见公孙鄞的身影,她心头微紧,却依旧沉稳,没有贸然下车,只在车内等候,指尖紧紧攥着腰间的玉笛,借着玉笛的温润,安定心神。
不过片刻,一道素白身影从竹林深处快步走出,正是公孙鄞。
他依旧是那身书院山长的素白长衫,手执折扇,看似从容,步伐却带着几分急促,身后跟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锦州血案的关键证人,当年谢家军中的老军医,手握魏严构陷谢家、贪墨军饷的铁证。
公孙鄞早已将魏严的暗哨引开,此刻争分夺秒,要将老军医安全送至齐兮车上,再由长公主的身份庇护,送入宫中,面见皇帝揭发罪证。
齐兮见状,立刻掀帘下车,快步迎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先生,一切可还顺利?”
公孙鄞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连日筹谋的疲惫一扫而空,只剩满眼的关切与郑重,他快速扫过四周,确认安全,才沉声道:“暗哨已被我引开,只有半柱香的时间,公主务必带老军医速速入宫,切莫耽搁,魏严很快便会察觉。”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她,指尖下意识抬起,想触碰她的肩头,叮嘱她务必保重,可碍于侍卫与老军医在侧,终究是收回了手,只将一份密封好的证物卷宗递到她手中:“这是老军医整理的证据,公主妥善收好,切不可落入他人之手。”
齐兮接过卷宗,指尖再次与他相触,这一次,两人都没有立刻避开,只是短短一瞬的触碰,却带着久别重逢的悸动,与危局之中的彼此托付。
“先生放心,本宫定护好证人与证据,完成此事。”齐兮语气坚定,抬眸看向他,眼底满是信任,“你也务必小心,引开暗哨太过凶险,切莫逞强。”
公孙鄞看着她沉静又坚定的模样,心头一暖,微微颔首,声音柔得只剩两人能听见:“等你平安入宫,我便安心。万事以自身为先,若遇危险,不必顾及其他,保全自己就好。”
周遭风声渐紧,远处已传来隐约的马蹄声,想来是魏严的人察觉异样,追了过来。
“来不及了,公主快上车!”公孙鄞立刻收敛情绪,沉声道,同时侧身,护着齐兮与老军医往马车方向退去,自己则站在原地,折扇紧握,准备拦下追兵,为他们争取时间。
齐兮看着他孤身挡在前方的背影,心头一酸,却也知晓此刻不能耽搁,立刻扶着老军医上车,临上车前,她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缱绻,满是不舍与担忧。
公孙鄞也恰好回头,四目相对,咫尺之间,却是生死别离般的牵挂。没有言语,没有拥抱,只有一眼的情深,与无声的嘱托。
齐兮咬牙登上马车,沉声吩咐侍卫:“速速入宫,不得停留!”
马车疾驰而去,扬起一路尘土,公孙鄞站在竹林下,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直到看不见踪影,才转身,白衣翻飞,朝着相反方向疾驰,引着追来的暗探,渐渐远去。
马车内,齐兮紧紧抱着卷宗,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玉笛,耳边仿佛还回荡着他温柔的叮嘱,眼前尽是他孤身护在前方的背影。这一次咫尺擦肩,是危局之中的彼此托付,是克制到极致的深情,没有儿女情长的缠绵,却比任何告白都动人。
她知晓,这一步,是他们复仇之路的关键,也是她与他,迈向安稳相守的第一步。无论前路多险,她定会完成托付,护好证人,等他平安归来,等谢家沉冤得雪,等他们不必再这般咫尺天涯,隔空牵挂。
而公孙鄞引着追兵,在竹林中周旋,白衣之上沾了些许尘土,却依旧身姿挺拔,眼底满是笃定。他信她,如同她信他一般,这场以命相搏的棋局,他们定会赢,定会冲破所有阻碍,相守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