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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金钗 1: 他倒是有闲情

月鳞绮纪:霜雪劫

太平公主府,暖阁深处。

房内陈设极尽奢华,床椅几案皆是用紫檀木精心雕琢,鸳衾绣帐低垂,透着一股子旖旎的贵气。案头凤鸟衔环的铜熏炉内,瑞脑香静静燃着。一名婢女将竹编的熏笼罩在炉上,另一名婢女则小心翼翼地展开一件绯色曲裾深衣,覆于其上。

缕缕轻烟顺着镂雕炉顶溢出,袅袅香雾盘旋升起,渐渐地浸透了衣料经纬。

刘婉端坐在靠窗的菱花镜前,指尖漫不经心地拢着鬓边碎发。

镜中映出一张极具欺骗性的脸——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初生,睫羽垂落时,像一片轻羽停在湖面。她并未施浓妆,只淡淡点了些胭脂,便已显出几分不食烟火的气韵,仿佛一抬眼,便能听见风过花枝。

身后的婢女半夏接过她手里的木梳,手法娴熟地替她梳理着如云青丝。

“公主,”半夏一边将发丝挽成灵动的垂髻,一边压低声音道,“听闻今日长公主设下的赏花宴,陆世子也会去。”

刘婉挑了挑眉,透过铜镜瞥了半夏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哦?陆濯?许久未见,他倒是有闲情。”

她拿起牡丹鎏金钗,递给半夏。

半夏手一顿,随即取过牡丹鎏金钗,稳稳插入发髻:“这支钗真好看,彰显公主的贵气。”

刘婉指尖摩挲着妆奁里的一只锦盒,那是生母丽婕妤特意赐下的。她取出那对圆润饱满的明月珠耳珰,亲自戴上。冰凉的珠玉贴在耳垂上,衬得她那张脸愈发白皙剔透。

她是当今圣上与丽婕妤唯一的嫡公主,封号“太平”。但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顶着尊贵头衔的花瓶。

……

长公主府内,雕梁画栋,曲径通幽。

一条游廊如游龙般贯穿南北,两侧花木扶疏,远处丝竹声隐隐传来,透着说不尽的富贵闲情。游廊壁上每隔数步便有一扇漏窗,一窗一景,隔而不断,人在廊中行,景在窗外移。

刘婉步履从容,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窗外,却在经过一处漏窗时,脚步微顿。

窗外,假山石后,芭蕉叶下。

一对男女相对而立。

那是魏家的四女郎魏娆,此刻正被贴身婢女扶着,仪态万方。然而她的目光却死死盯着不远处——那里,谢家的谢画楼正含情脉脉地望着陆濯,手中递出一只精致的药匣。

“闻说老国公爷近来旧患复发,京师名医束手无策。我这儿有一方‘血竭生肌散’,专治疮疖久溃,最是有效……”谢画楼声音柔婉,透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陆濯微微一怔,本能地便要拒绝。

谢画楼却未给他机会,柔声道:“老国公四十载沙场征战,乃我朝架海金梁。谢家赠药别无他意,不过是感佩老英雄功绩,略尽绵薄。还请世子莫要推辞。”

这番话大义凛然,将小女子的痴态拔高到了家国情怀。陆濯目光微闪,终是淡扫了一眼药匣,只当是长辈心意,神色淡漠却语气温和:“戒得,收下。劳女郎代我向老大人致谢,待祖父病愈,定当登门拜谢。”

谢画楼目送陆濯离去,眼中痴迷未散,手中帕子却攥得死紧。

暗处的刘婉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她示意半夏,“走吧,姑母该着急了。”

正厅内,长公主高坐主位。

见刘婉进来,这位权倾一时的长公主立刻换上了慈爱的笑脸,起身相迎:“婉儿来了!快,到姑母身边来。”

虽说长公主在朝堂上站队太后,与丽婕妤打死不相往来,但她私底下却极喜爱这个侄女。谁让刘婉嘴甜乖巧,时不时便来府里撒娇卖痴,哄得她心花怒放。

“姑母,婉儿想您嘛。”刘婉顺势依偎过去,挽住长公主的手臂,娇嗔道,“想得婉儿都食不下咽了。”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摸了摸并不存在的眼泪。

长公主被她逗得花枝乱颤,怜惜地刮了刮她的鼻子:“你呀,这张嘴是抹了蜜的。怎么看着又瘦了?”

“姑母取笑我。”说罢,刘婉弯膝行礼,由半夏扶着入了座。

落座后,她状似无意地扫视四周。谢画楼和魏娆都不在。

幸好今日韩辽没有来,毕竟他与陆濯是宿敌,不死不休的那种,有陆濯必定没有他。

刘婉松了一口气,韩辽这人属实难缠,仗着太后和韩家,时不时就在她眼前碍眼,观太后的意思,还想给她与韩辽赐婚。

呵,休想,我自己的婚事,只有我自己能决断。

刘婉垂眸,掩去眼底寒芒。

……

园中深处,陆濯与好友戚仲恺并肩而行。

戚仲恺摇着折扇,打趣道:“听说你那位未婚妻今日也来了,你这都要上战场的人,也不去告个别?”

陆濯神色淡漠:“闲事莫管。”

他对魏家那位女郎并无半分情谊,心中所念,唯有那道清冷高贵的倩影。

戚仲恺啧啧称奇:“哎,也就是你定力好。如今京师闺秀中,谢家画楼才貌双全,可惜魏家管教太严,那魏四更是极少露面。不过要说绝色,还得是太平公主……”

话音未落,陆濯猛地捏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疼得戚仲恺龇牙咧嘴。

“多把心思放在演武场!”陆濯冷哼。

就在此时,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

两人猛地抬头,只见半空中一道绯色身影如断线风筝般坠落,眼看就要摔个粉身碎骨。

电光火石间,陆濯足尖一点,身形如鹰隼般腾空而起,在假山上一蹬,凌空接住了那道下坠的身影。

“陆濯!”戚仲恺大惊失色。

陆濯借势落地,连退数步才卸去冲力。他低头一看,怀中竟是双目紧闭的谢画楼。

“戒得,守住园口,许进不许出!”陆濯当机立断,声音冷冽,“戚仲恺,去请长公主!”

正厅内,戚仲恺匆匆入内,面色凝重:“长公主,谢女娘从叠翠亭上摔下来了!”

刘婉霍然起身,扶住惊愕的长公主:“姑母,我扶您过去看看!”

众人赶到叠翠亭时,眼前一片狼藉。

魏娆披头散发,满脸泪痕,正死死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婢女哭喊:“碧桃!碧桃你疼不疼啊!”

见众人到来,魏娆猛地抬头,手指颤抖地指向刚被救醒、尚在发懵的谢画楼,厉声尖叫:“你好狠毒的心肠!”

长公主面色铁青:“究竟发生了何事?二位女郎不在花厅饮宴,偏偏滞留这偏僻的叠翠亭,谢家女郎又何故跌落高亭?”

魏娆哭得梨花带雨,抢先道:“殿下!方才谢女郎邀我同游,却在亭中吐露对陆世子的情意,求我退婚!我严词拒绝,她竟……竟恼羞成怒要推我下去!若非碧桃挡在我身前,此刻摔下去的便是我了!呜呜……谢画楼,你为了嫁入陆家,竟不惜害人性命!”

刘婉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她看着魏娆那看似悲痛欲绝却毫无泪痕的眼角,又看了看一脸茫然、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的谢画楼,心中冷笑。

好一招反咬一口。

这分明是魏娆推人坠亭,却反咬说谢画楼想要害她。有趣,真是有趣。

刘婉微微侧头,目光穿过人群,恰好对上了陆濯投来的视线。

那一眼,深沉如海。1

刘婉站在一旁看着魏娆的表情,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魏娆的性子她略知一二,但接触也不多,况且周芙不让她与刘朔接触魏娆,生怕宫里的妃嫔对魏娆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