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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往昔时空

月鳞绮纪:霜雪劫

梦境中的虚无白得刺眼,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一种颜色,单调得令人窒息。没有风,没有声音,连时间的流逝在这里都失去了意义。

寂喰悬浮在半空,周身缭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与这纯白的世界格格不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雪静姝,那双原本应该空洞无物的眼眸里,此刻竟倒映着女子单薄的身影,仿佛在那深渊般的瞳孔中,开出了一朵脆弱的雪莲。

寂喰
寂喰

“你来了。”

寂喰的声音在空旷的梦境中回荡,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冷冽质感,却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轻叹一声,那叹息声化作一阵寒风,吹乱了雪静姝的发丝。

雪静姝眼睛通红,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与寄灵有着相同面容的存在,声音颤抖:

雪静姝

“你骗了小妹!你想彻底吞噬寄灵!”

雪静姝
寂喰
寂喰

“我没有骗她。”

寂喰缓缓降落,脚尖点在虚无的地面上,荡起一圈圈涟漪,

寂喰
寂喰

“我是真心希望她可以救他和你。滋养那枚龙鳞成妖的,不仅仅只是他的寂寞,还有他的善良。”

雪静姝抬起手,掌心向上,那里有一团微弱却温暖的淡紫色光晕——那是她断尾时溢出的本源神血所化,在纯白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凄艳。

雪静姝

“寄灵心死,是因为觉得护不住我,也护不住想要守护的一切。”

雪静姝

雪静姝的声音轻柔下来,带着一丝恳求,仿佛是在对寄灵诉说,

雪静姝

“但他不知道,为了他,我可以不要这九尾,不要这神女的身份,甚至不要这条命。你既与他共生,便该知道,他最放不下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天下苍生,而是我。”

雪静姝

寂喰沉默了。他看着那团光晕,那股暖意顺着两人之间的羁绊,疯狂地涌入他那颗早已干枯的心脏。

那是寄灵的记忆——是雪静姝在雨中决绝断尾的画面,是她看着寄灵倒下时撕心裂肺的哭喊,是她即使失去力量也要护在他身前的决绝。

这股情绪太浓烈,太滚烫,烫得寂喰这个旁观者都觉得灵魂发颤。

雪静姝向前一步,目光灼灼:

雪静姝

“那你这次把我送回过去,我要救他。”

雪静姝
寂喰
寂喰

“没用的。”

寂喰摇了摇头,身影忽明忽暗,

寂喰
寂喰

“他昏迷不醒,是因为他的意识已经回到了过去,被困在了那段心魔时光里。那是他灵魂深处最黑暗的角落,连我也无法触及。”

雪静姝一怔:

雪静姝

“他的心魔?”

雪静姝
寂喰
寂喰

“也就是我诞生之前的往昔旧日。”

寂喰的声音变得飘渺,

寂喰
寂喰

“那里埋葬着他所有的后悔与忏悔。”

雪静姝脸色苍白,但眼神却愈发坚定:

雪静姝

“那你也带我去,再久远的过去,我也不怕。我撑得住。”

雪静姝
寂喰
寂喰

“我知道你撑得住。”

寂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寂喰
寂喰

“我也可以带你过去,让你亲眼看看,他为何会如此孤独。但是……”

雪静姝

“但是什么?”

雪静姝

雪静姝追问。

寂喰
寂喰

“但是,那段过往距今太远太远,已逾百年,任何力量都已经无法改变。你无法像露芜衣一样,一次次回溯时间改变过去。而且,在那里,你并不在他身边。那段往昔,寄灵身边没有雪静姝,所以你只能成为一个沉默的旁观者,无法做出任何干预……你要前往吗?”

雪静姝没有任何犹豫,坚定地点头:

雪静姝

“我要。我想知道,他的过去。我想知道,是什么让他变成了现在这样。”

雪静姝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寂喰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划过,再次画出一个熟悉的泛着白色强光的巨门。那光芒中透着古老而沧桑的气息,仿佛通向深渊。

寂喰
寂喰

“去吧。”

寂喰的身影逐渐消散在光芒中,

寂喰
寂喰

“去看看那个……还没有遇见你的寄灵。”

……

过去时空 · 侍鳞宗旧地

画面流转,光影斑驳。

这是一间昏暗的厢房,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檀香和淡淡的霉味。

源无祸手里拿着一个没有眼睛的小狐狸布娃娃,那娃娃做工粗糙,棉花都有些外露了。他低着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用力攥了攥那只娃娃后,最终还是递给了面前低眉顺眼的侍童。

源无祸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死寂:

源无祸
源无祸

“这都是息灾的遗物,扔了吧。”

叶道玄双手接过,应道:“是,源统领。”

叶道玄转身退出房间,看着手中的布娃娃,轻声叹息:“也是,总好过睹物思人……只是那孩子生前最爱这只娃娃……”

侍鳞宗码头

细雨蒙蒙,江面上笼罩着一层薄雾。

叶道玄推着一辆破旧的板车,匆匆往码头边跑去。路过功德池时,板车似乎撞到了路上凸起的石头,车身猛地一晃,倾斜下来。

“哎呀!”

叶道玄惊呼一声,还没等他稳住车身,那只没有眼睛的狐狸娃娃便顺着倾斜的车板滑落,“扑通”一声,精准地落进了功德池里漂浮的一只破旧木盆中。

木盆晃了晃,顺着水流,载着那只孤独的布娃娃,悠悠荡荡地漂向了侍鳞宗深处。

叶道玄趴在池边探头看去,却只能看见木盆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

……

阴冷潮湿的地下,只有高处一个小窗透进几缕惨白的月光。

装着狐狸娃娃的木盆顺着地牢的排水渠一路漂流,最终卡在了石缝边。

角落里,一团赤红色的影子动了动。那是一只被铁链锁住的小赤狐,它听见动静,抖了抖满是灰尘的耳朵,艰难地站起来。它那双空茫的白瞳没有任何焦距,只能凭着嗅觉和听觉,望向了狐狸娃娃的方向。

月光微微透进来,照在石壁的刻痕上,一道道,密密麻麻,已经被划了十几道。

他已经被源无祸关在这里许久了。久到连时间都变得模糊。

“吱呀——”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源无祸拎着食盒,面无表情地走进地牢。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地牢里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

源无祸看着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兽,语气冰冷中带着一丝诡异的期盼:

源无祸
源无祸

“快过年了,给你吃点好的,说不定,你就恢复神力了……”

话还没说完,源无祸的脸色就变了。

他看到小赤狐蜷缩在角落,爪子紧紧抱着那个不知从何处漂来的、脏兮兮的狐狸娃娃。那模样,像极了抱着弟弟遗物的息灾。

小赤狐闻到了食盒里的肉香,它太饿了,但爪子却死死抓着娃娃不肯松开,咬着娃娃的一只耳朵,跌跌撞撞地走过来。

源无祸大怒,眼中的理智瞬间崩塌:

源无祸
源无祸

“怎么会在你这里?!松开!这不是你的东西!”

他一把抢过娃娃,狠狠地将娃娃扔向远处。

“吱!”小赤狐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循声追去,用爪子扒住娃娃,死死地蜷缩在角落,仿佛那是它唯一的依靠。

源无祸声音低沉绝望,双眼赤红:

源无祸
源无祸

“都是因为你……你不肯救我弟弟,所以息灾死了……”

源无祸
源无祸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救他!”

小赤狐垂下脑袋,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它只是一只妖,它借助的是龙神赐予的神力,用完了就没有了,它也想救,但是它没有办法。

源无祸扔掉食盒,饭菜撒了一地。他拔出腰间的曜石短刃,寒光凛凛。

源无祸
源无祸

“既然你救不了他,那你就给他陪葬吧!”

源无祸逼向角落的小赤狐,举刀直刺。千钧一发之际,小狐狸尖叫着躲避,却因铁链的束缚无法逃脱。

“噗嗤——”

一声闷响。

一滴一滴鲜血,滴落在地面,晕染开来。

源无祸看着自己手中的短刃,并没有刺入小赤狐的身体,而是扎到了那个挡在前面的狐狸娃娃。刀尖穿透了娃娃的胸膛,也在小赤狐的前爪上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渗出,染红了娃娃残破的身躯,也染红了小赤狐雪白的绒毛。

源无祸抽出短刃,狐狸娃娃掉落在地,那一瞬间,娃娃残破的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突然,一阵强烈的光芒闪过。

源无祸忍不住闭起了眼睛,被强光逼退了几步。

待光芒退去,他再睁开眼时,震惊不已。

源无祸面前已经不是那只瑟瑟发抖的小赤狐,而变成了一个赤身裸体的人形少年。少年有着如雪的长发,头顶长着赤色的狐狸耳朵,身后的尾巴无力地垂在地上,脸上带着繁复的妖纹。

最让源无祸惊恐的是,这个少年长得和死去的源息灾一模一样。

源无祸手中的短刃“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惊疑不定地看着少年的脸,脑海中不断闪过弟弟的笑脸。

源无祸声音颤抖,踉跄着后退:

源无祸
源无祸

“你……你使了什么妖法?”

寄灵睁着看不见的眼睛,瑟瑟发抖,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好痛。他怯懦地说:

寄灵
寄灵

“我没有……我不会妖法……别杀我……”

源无祸的手在发抖,那是极度的恐惧和渴望交织的颤抖:

源无祸
源无祸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不忍心杀你了吗?”

源无祸紧紧地握着拳头,视线在寄灵脸上停留,贪婪地看着这张酷似弟弟的脸。他再次把刀举起,停顿,最终却无力地垂下。

那是他弟弟的脸啊……他怎么下得去手?

……

雪静姝寄身在娃娃里,看着昔日爱人这般痛苦,看着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源无祸变得如此癫狂绝望,她心里泛起一丝剧烈的涟漪。

她没有想过,他们二人的相遇竟是这样的。

原来,那就是寄灵化形的时刻。

随着画面的波动,雪静姝的意识被拉扯进了更久远的回忆中。那是属于她的记忆,也是属于源无祸的记忆。

那时,她被女娲神谕派下来协助螭吻封印九婴,曾在侍鳞宗待过二百年。

这二百年间,她与螭吻一同守护人间。那时的她,刚入人间,懵懂无知,对一切事物都好奇,贪玩导致耽误了时辰,螭吻身为龙神,不能轻易离开鳞洞,则派源无祸来接。

她还记得刚到侍鳞宗时,禁制特别多,空气里弥漫着海水的咸味和淡淡的龙涎香。

源无祸弯腰在她腰间戴上侍鳞宗令牌,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腹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触碰到她的腰肢时,带起一阵异样的酥麻。

她低头好奇地看着那个令牌,上面刻着繁复的龙纹,询问着:

雪静姝

“源统领,这个是什么?”

雪静姝

他整理了一下她腰间的腰带,动作轻柔得不像是一个统领。然后他直起身,低头看着她。许多年面无表情的脸硬生生扯出一抹笑,虽然生硬,却变得随和了不少,带着一丝温和。

源无祸
源无祸

“这个是侍鳞宗令牌,侍鳞宗古法禁制很多,你戴好令牌,便于行走,不然,以你妖的身份,会灰飞烟灭的。”

雪静姝摸了摸腰间的令牌,抬头对着源无祸笑了笑,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

雪静姝

“源统领,快带我去找龙神大人吧。”

雪静姝

源无祸带着雪静姝缓缓走进鳞洞,进去的前面是一个巨大的龙神石像,威严庄重。中间莲花台站着一名身穿黑色金鳞衣的男子,他听见背后的脚步声,缓缓转身,笑得看着雪静姝。

螭吻
螭吻

“你来了,小姝。”

雪静姝蹦蹦跳跳地走向前,鞠躬行了一礼,裙摆飞扬:

雪静姝

“螭吻大人,我是女娲娘娘派来帮助你的。我身上的青丘之力可以帮你压制九婴。”

雪静姝

从那之后,高贵的龙神大人身后的多了个小尾巴。

有的时候雪静姝总会化成原型吓唬侍鳞宗内的侍童,这些侍童也会有找源无祸告状,说她是狐狸版的朱厌。源无祸总是无奈地表示会跟雪静姝聊一聊的,但转身时,嘴角却总是挂着笑意。

画面一转。

源无祸正走在回鳞洞的路上,只见一抹白色影子跑过,他只觉得旁边有一阵风。

猛地回头,发现是一只小狐狸,它浑身雪白,尾尖带着一抹紫色,那是雪静姝的本体。

小狐狸扑向他,源无祸一把抓住它的后脖颈,像抓小鸡一样将它拎起来。

小狐狸疯狂挣扎,像一条灵活的泥鳅,最后太累了,放弃挣扎被源无祸搂进怀里。它只觉得被一股暖意包裹着,那是源无祸身上的味道,干净,清冽,带着淡淡的铁锈味。

它无意识的踩了踩奶。

哎?怪软的,手感真好,嘻嘻~

它见源无祸没有反应,摸得更来劲了,爪子在他的胸口抓挠。

源无祸被她搞得脸通红,耳根都红透了。他轻咳一声,声音有些紧绷:

雪静姝

“神女大人,你摸够了没有。”

雪静姝

小狐狸若无其事地继续踩了踩,听见源无祸叫她,她抬头看他,结果没想到被认出来了。

她无辜地开口,声音软糯:

雪静姝

“我才不是呢。”

雪静姝

源无祸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笑着说,眼底满是宠溺:

源无祸
源无祸

“神女大人,莫要闹了,这侍鳞宗里现如今只有你这一只小狐狸。”

小狐狸被拆穿,它葡萄大的眼睛转的飞快,心虚地说:

雪静姝

“真无聊。”

雪静姝

它从他怀中跳下,化成人形,女子身着一身淡紫色仙女流苏裙,头戴一只狐尾形的发簪,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她好奇地问道:

雪静姝

“源统领,你这是去做什么?”

雪静姝

源无祸看着她,目光深邃:

源无祸
源无祸

“找你。”

雪静姝疑惑:

雪静姝

“找我作什么?”

雪静姝

源无祸略宠溺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源无祸
源无祸

“你这段时间在侍鳞宗的恶行,我都知道了。”

雪静姝不满地撅起嘴,粉嫩的嘴唇嘟起:

雪静姝

“哪里是恶行!我那只是跟他们玩闹而已!”

雪静姝

源无祸听见挑了挑眉,他坏心思的逗着她:

源无祸
源无祸

“你是说将叶侍童推进池塘?半夜三更不睡觉在走廊换衣服?还有在龙神石像上作画这些都不是恶行喽?”

雪静姝更心虚了,脸涨得通红:

雪静姝

“哪…哪有!他们说我是狐狸版的朱厌!我才不像那个讨人厌的家伙呢!”

雪静姝

雪静姝与朱厌相熟于大荒,他们一同在山神教导下长大的,后雪静姝因使命回归青丘,二人的联系虽说减小。但他们的情谊未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