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只要你要我都给

武拾光看着这对历经沧桑的恋人，眼底泛起一丝释然的暖意。他低头微微一笑，脚步轻悄地转身，如同来时一般无声，悄然退出了这方只属于他们的天地。

偌大的龙神殿内，重归寂静。烛火在空旷的大殿中摇曳，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仿佛要将这漫长的岁月都揉碎在光影里。

雪静姝眼眶微红，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滴在手背上，凉凉的，但她的笑容却璀璨得如同星河倾泻。

寄灵百感交集，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大步上前，将眼前这个失而复得的珍宝紧紧拥入怀中，仿佛要将这几百年的孤寂与等待，都融化在这个拥抱里。

良久，寄灵才稍稍松开她，却依然牵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着笃定的暖意。他拉着雪静姝穿过幽深的石阶，走向鳞洞地下那间尘封已久的木偶房间。

推开沉重的石门，一股陈旧的木头混合着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阳光从前方的窗户斜射进来，照在靠窗的石床上，那里躺着一只小狐狸布娃娃。它浑身灰扑扑的，针脚粗糙，两只纽扣眼睛黯淡无光，看起来呆呆的，却透着一股令人心酸的孤寂。

雪静姝的目光扫过四周墙上密密麻麻的佛龛，每一个格子里都端坐着一个神情各异的木偶，如同沉默的守望者。她的心猛地被揪了一下，眼眶再次湿润。

她的声音轻颤，带着心疼。

寄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神色有些落寞。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几分卑微：

雪静姝走过去，拿起那只小狐狸布娃娃，指尖轻轻拂去它身上的灰尘。

她看着寄灵，眼神温柔似水，

寄灵接过她手里的小狐狸布娃娃，用手轻抚娃娃上的灰尘，像是捧着最珍贵的宝物，温柔地抚摸着那粗糙的布料，仿佛在抚摸过去的自己。

他望着窗外的光束，陷入回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悠远：

记忆闪回。万鳞阁内，书卷堆积如山。年轻的寄灵捧着一卷泛黄的竹简，指尖划过古老的符文，喃喃自语：

现实与记忆重叠。

寄灵的声音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

鳞洞内，烛火摇曳。木偶寄灵低垂着头，盘腿坐在龙神的对面。龙神抬手，指尖的戒指亮起微光，木偶寄灵的额间飞出一道白色柔软发光的线。那白光如游鱼般游动进龙神的额头。

龙神闭上眼，脑海中闪过一幅幅鲜活的画面：寄灵和厉劫行走在洛安繁华的街道上，寄灵开心大笑的脸，手里拿着糖葫芦，眼里映着万家灯火……

龙神看着这些画面，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

意识回到现实，寄灵紧皱的眉头让雪静姝心疼不已。她忍不住伸手，用指尖轻触他的眉间，想要抚平那深深刻入骨血的褶皱。

雪静姝轻声问，

寄灵握住她抚在眉间的手，眼神变得悠远而晦暗。

他低头笑了笑，脑海里浮现出那个逆光而来的白衣身影。

记忆的画面变得灰暗而压抑。青猿部落的废墟，黑水河边，遍地是痛苦呻吟的伤者。一只白瞳瞎眼的小狐狸在废墟间跌跌撞撞，凭借着嗅觉在伤者之间来回穿梭。

雪静姝垂下眼帘，眼底划过一丝深切的心疼。

画面一转，是更加残酷的记忆。

昏迷的源无祸躺在地上，衣衫破损，满是高温灼烧后的焦黑痕迹。那只白瞳瞎眼的小狐狸怯生生地凑过去，用温热的舌头小心翼翼地舔舐着源无祸胳膊上、脸上的血污和伤口。随着微弱的绿光闪过，伤口渐渐愈合。

源无祸缓缓睁开眼睛，茫然片刻后猛地挣扎起身，惊恐地扫视着周围的废墟。

他爬起来，不顾身上的伤势，跌跌撞撞地在废墟中疯狂挖掘。最终，在旁边一堆泥渣下，挖出了重伤昏迷、气息微弱的源息灾。小狐狸在一旁焦虑的呜咽着。

源无祸的心猛地一沉，绝望瞬间吞噬了理智。他猛地转身，抓住小狐狸的脖子，将它狠狠按在地上，双目赤红地怒吼：

小狐狸被按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委屈而恐惧的呜咽声，它伸出爪子，试图触碰源息灾，却没有法光亮起。

源无祸的声音嘶哑破碎。

小狐狸只能无助地低着头，发出哀鸣。

画面切回鳞洞寄灵住处，昏暗潮湿。小狐狸的一只后腿上拷着冰冷的铁链，另一头死死锁在石壁上。它害怕地蜷缩在角落，白瞳的双眼毫无焦距，只能听到铁链在地上拖拽的刺耳声响。

源无祸的声音带着愤怒和埋怨。

黑夜过去，一束微弱的阳光从天窗照射下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小狐狸颤巍巍地起身，走到石壁前，抬起前爪，在粗糙的石壁上刻下一道深深的痕迹。石壁上，已经有了四五道歪歪扭扭的刻痕。

寄灵走向一道石壁前，忍不住伸手触摸了那些刻痕。露芜衣曾看到过，那上面竟然有一两百道整齐排列的刻痕，每一道，都是一个绝望的日子。

雪静姝紧皱眉头，仿佛能透过时空感受到寄灵当时的无助和恐惧，她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她颤抖着问，不敢想象他独自承受了多久。

寄灵却没有再回答，他像是不愿再让她分担这份沉重，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转移话题：

雪静姝看着他逃避的眼神，心中酸涩。她伸出手，主动勾起龙神的小拇指，指尖带着一丝凉意：

寄灵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幼稚行为愣了愣，随即，那双总是藏着忧郁的眼眸里终于绽放出一丝真实的笑意。他反手勾住她的手指，用力一勾。

雪静姝低头笑了笑，

寄灵抬头嗔怪的看着她，寄灵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只觉得心里那块压了数百年的巨石终于落地了，整个人都轻盈了起来。

雪静姝看着他释然的脸，眼眶微红：

寄灵的眼睛湿了，他委屈地看着雪静姝，那眼神像个终于回家的孩子。

雪静姝低头，看向他怀里紧紧抱着的那个灰扑扑的小狐狸娃娃。她指了指它，试探性地问：

寄灵愣住，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娃娃。

雪静姝见他没答应，眼中闪过一丝失落，连忙摆手掩饰：

寄灵拿起怀里的小狐狸娃娃，眼里带着一丝悲凉，

雪静姝疑惑地看着他：

“想什么？”

“它拯救了我，在我最伤心绝望的时候安慰我，让我有勇气，好好的活下去。”

“一个布娃娃怎么安慰你？难不成它会说话？”

“它真的会说话。”

“你看，我就知道你会这副表情，很多人都不相信，但这是真的”

“当我的眼泪落到它身上的时候， 他就像能感受到我在难过一样，还发出小狐狸一般的叫声，它在对我说……”

“不要哭，不要难过，我会一直陪着你。”

“胡说八道，要真是那样，肯定是被施了法。”

“又骗我吧”

“我没有骗你，或许，可能是因为你在，它不好意思了。”

“但是，我很久没听到过它的声音了。”

还没说完，寄灵就将手里的小狐狸娃娃，郑重地塞到了雪静姝怀里。

“给你。”

雪静姝愣住，抱着娃娃有些不知所措：

寄灵靠近她，温热的掌心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雪静姝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上飞起两团红晕。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土狐狸娃娃，为了掩饰内心的慌乱，她结结巴巴地转移话题。

寄灵没有丝毫犹豫，他握住她的手，引导着她温软的手掌紧紧贴在自己胸口的位置。那里，传来强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只为她而跳动。

雪静姝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寄灵宠溺的看着她，眼神滚烫炽热，

雪静姝羞红了脸，耳根都染上了绯色。她怀里抱着土狐狸娃娃，像抱着一团火，烫得她心慌。

她急匆匆地丢下一句，抱着娃娃转身就跑，脚步凌乱得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寄灵看着她的背影，宠溺的笑着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柔情。

雪静姝一路小跑，穿过曲折的回廊，急着想要逃离那让人脸红心跳的氛围。却不防，在转角处，一头撞上一具硬如铁壁的滚烫身体。

“砰”的一声闷响，疼得她眼冒金星。

她捂着额头后退一步，抬头看向来人。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邪笑，眼神却幽深得像是一口古井。

雪静姝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娃娃，鼻尖萦绕着一股不同于寄灵清冷草木香的、带着侵略性的烈酒气息。她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像是一只炸毛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