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族霜冻幻境内,寒风如刀。忽然,一道刺目的金光撕裂了混沌,出口赫然显现。华岐玉身形一闪而出,周身如意白光流转,如温柔的茧,瞬间将两人紧紧包裹。所过之处,坚冰消融,化作涓涓细流。
紧随其后,同样的金光出口再次闪烁,金铮大步跨出。
他的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不远处倒地的厉劫。金铮几步冲上前,一把抄起厉劫沉重的身躯,毫不费力地扛在肩头。
金铮语气却带着几分调侃:

“还好这边是我,不然,华岐可扛不动你这尊大佛咯!”
鳞洞内,石台冰凉。厉劫躺在上面,白泽指尖灵力涌动,柔和的绿光源源不断注入他的体内。片刻后,厉劫的睫毛颤了颤,猛地睁开双眼。
厉劫顾不得身体的剧痛,急切地撑起身子:

“龙神大人呢?”
白泽收回法术,嘴角噙着一抹安抚的笑意。

“厉统领放心,龙神大人一切安好。已经顺利收服了蝶妖,收回了无支祁的龙神之力,但你的身体……”
厉劫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心中的疑云却更重了。

“我没事,武拾光,他……真是这世间第十条龙?”
白泽轻轻点头:

“嗯…… ”
厉劫眉毛紧蹙,语气担忧。

“那龙神大人……”
白泽拍了拍厉劫的肩膀,力道沉稳:

“一切皆是命数,结局早就写定,我们也都已知道,不是吗?”
厉劫顿了顿,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出了口。

“白泽,有件事,我还想问你…… ”
白泽看穿:

“你问。”
厉劫:“那蝶妖源无获……究竟是什么人?”
白泽目光微垂:

“昔日幻境,所见皆为真史,他的确曾经是侍鳞宗的法师………”
金铮从身后走来,接过话头:

“……和你一样,还是法师统领呢。”
华岐紧随其后,显然听到了两人的对话,插言道。

“厉统领,你问的这个人,我刚好听过一些他的传闻。”
金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吐槽:

“你就比我早入侍鳞宗一年,我怎么没听说?”
华岐无视了金铮的聒噪,继续说道。

“传闻说他在历任侍鳞宗的法师统中,是最特别,最出类拔萃的一个, 当时深得侍鳞宗上下信任,只可惜 …… ”
金铮急性子发作,催促道:

“只可惜什么?别吊胃口啊,你这说话大喘气的毛病怎么回事,年纪轻轻,体虚吗?”
华岐叹了口气:

“可惜星石陨爆之后呢,他便患上了失荣之症 …… ”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众人陷入沉默。

“后来他就离开了侍鳞宗,再无踪迹。”
厉劫心中的疑惑如野草疯长。

“那他既是人,为何会变成蝶妖?而且和我一模一样…… ”
华岐和白泽对视一眼,神色复杂,皆未作答。
另一边,雾妄言被武拾光用月召珠强行召唤至身前。她面容苦涩,眼中满是挣扎。

“那时,我便知道自己造下了杀孽,只是当时我并不知道那是蛟族。直到进入星石幻境,才慢慢唤起我的记忆,也是从那时起,我明白了狐王的神识其实从未苏醒…一直通过谕戒石控制我们的,其实是……”
武拾光脸色沉重:

“其实是九婴。”

“是,九婴借用谕戒石,操控无相月,我也是被他控制,身不由己……”
武拾光突然笑了,那笑容里透着刺骨的寒意。

“到现在了,你还在对我说谎。”
雾妄言一怔,满眼疑惑。
武拾光步步紧逼:

“你说你们重生之后,已经失去了记忆。那你怎么会记得这些?九婴既然要抹去你们的记忆,根本不可能留下线索让你发现?”
雾妄言颤抖着手,从衣领中取出那枚羊角挂坠。

“是你兄长帮助了我。”
武拾光一惊,疑惑问道:

“我的兄长?”

“你的兄长,龙九,螭吻。”

“无相月姐妹之中,只剩我还记得这个灭族之灾。也许正是因为我的质疑和抵抗, 才让九婴决定附身于我,之后,我不敢再让她发现我的异常。每次进入圣泉之前,我都将所有不利于我的记忆和情感提前封存 …… "
武拾光眼神闪烁,

“不利于你的记忆和情感……也包括我吗?”
雾妄言自嘲一笑,眼底满是凄凉,

“这个答案,对你来说,也不重要了吧……”
武拾光欲言又止,最终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换了话题。

“所以你从未想过执行屠龙神谕?你说要与我合作屠龙,也是谎言,对吧?这些都是你与螭吻商量好的计划?”

“没错,他让我跟着你,想办法夺取佛珠。你们同时龙脉一族,却彼此不识,这命运,真是荒谬……”
侍鳞宗,金鳞木下。
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厉劫和金铮并肩而坐,华岐倚靠在树干上,白泽已离去,气氛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厉劫望着落叶,喃喃自语:

“我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华岐闭着眼,声音清冷:

“认清自己是谁,比知道自己是谁更重要。所有记忆都是身后之径,来路沉重,不值得转身重走一遍,往前,才是该走的路。"

“可不知道自己是谁,就不知道该往哪儿继续走。”
金铮打破沉默,坏笑道:

“兄弟,你要是真想知道,干嘛不亲自去问问那蝶妖?严刑逼供也好,甜言蜜语也行, 他现在不是被关在鳞洞里嘛?”
华岐白了他一眼:

“我教他道理,你却教他犯禁?螭吻大人严令,任何人都不许接近蝶妖。”
金铮嘻嘻一笑,凑近厉劫,

“那么听话干嘛?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厉劫,趁螭吻大人还没回来,我负责引开白泽,你偷溜进去问个明白,如何?”
夕阳彻底沉没,天际最后一丝金红褪去,夜幕降临。
雪静姝仰望着天上的圆月,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忧虑。
雪静姝轻声道:
“我要回去了……”

龙神低着头,沉默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她看着他,目光温柔而坚定。
“月圆之夜……我不得不走。”

龙神抬起头,带着笑意的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有点像蛮满,也有些像寄灵,他笑笑,

“能回家,是好事。干嘛这么难过?”
他抬起手,悬在半空,似乎想拍拍她的头,却又在半途停住,最终无力地垂下。
雪静姝见状,主动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将那只冰凉的手轻轻放在自己头顶,让他抚摸。
“回到无相月, 一旦进入原初圣泉共享记忆,那我们所规划的事,很快就会被九婴知晓。”


“那你将记忆储存在时空之砂里,跨时空的东西,九婴没办法左右的。”
雪静姝低头,紧紧握住垂在脖颈上的项链,指尖发白。
“好,我跟望姐姐会完成我们的计划,你放心,有突发事情,我法术传声给你。”

龙神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支银色花朵形状的发簪,递到她手中。

“注意小心,切记一定要跟我联系。”
两人一同望向天上的月亮,龙神突然开口似是在感慨,

“枷锁戴久了,都想挣脱,所有人,都一样”
雪静姝看着他,知道他既是在说她,也是在说自己。

“画骨画皮,却难画心,心有所向,却身不由己,最是悲凉。就像你当初杀了那个孩子,看着满手血腥,虽知天命如此,却也难受痛苦,不是吗?”
雪静姝的身子微微一颤,她紧紧地盯着龙神的眼睛:
“是啊……人活在世,终究有所无奈。”

龙神笑着看着她。
龙神笑着看着她,眼底却是一片荒芜。
夜色更深,河面铺洒着月华的皎白,波光粼粼。
雪静姝深吸一口气,开玩笑地看着他,
“那……幻境里,你答应我的,还作数吗?”

龙神迎上她的目光,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幻境里我是蛮满,不作数的。”
雪静姝眼眶微红:
“你个骗子,我当真了怎么办? ”

龙神心里“咯噔”一下,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涌上心头,被他强行压下。

“那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们继续我们未做完的事。”
雪静姝还想再说什么,下一刻,白光绽放,她的身影在光芒中渐渐消散。
龙神站在原地,眼前只剩一轮孤冷的圆月。他那双一直冷静如冰的眼睛,终于在这一刻,滑落了一滴清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