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洞深处,寒气氤氲。雪静姝侧卧于冰冷的石榻之上,身下铺陈的狐皮绒厚而柔软,却驱不散她眉宇间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倦意。一袭浅紫罗裙如云霞般铺展,衬得她肌肤胜雪。妆容极尽精致,远山眉含着一抹淡愁,眼尾那抹上扬的飞红,却在沉睡中依旧透出不容侵犯的凌厉。眉心一点朱红月牙花钿,形似狐尾,鲜艳欲滴,与眼尾那颗泪痣遥相呼应,圣洁与妖冶奇异地糅合在她脸上。饱满红润的唇色,在冷调肤色的映衬下,更显几分惊心动魄的娇艳。
她呼吸均匀,似已沉入梦乡。然而,清秀的眉头却骤然紧蹙,仿佛梦魇缠身。梦里,她在做任务的途中遇到了同是侍鳞宗派来处理人妖结合生下的孩子的寄灵,你先他一步找到了那个孩子。
屋内凌乱不堪,一男一女静静地躺在地上,颈侧鲜血淋漓,早已气绝。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独自坐在椅子上,小嘴周围沾满了未干的血迹,她懵懂地抬起头,清澈的眼眸望向雪静姝,声音稚嫩而茫然:
“姐姐,父亲娘亲是不是睡着了?我怎么叫都叫不醒他们。”
雪静姝的心猛地一沉,脚步却未停。她静静走到女孩面前,俯身,冰凉的手指轻轻抚上女孩温热的脸颊。那触感让她指尖微颤。
你本是人和妖结合生的后代,

她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挤出,
无法正常修行,无法控制狂性,长大之后,必定危害人间。

话音未落,她的手已覆上女孩纤细的脖颈。女孩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与恐惧,却未挣扎。雪静姝闭上眼,一滴清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滴在地上。
别怪姐姐。

她低语,声音几不可闻,带着无尽的悲悯与无奈。
只听见“咔嚓”一声,女孩小小的身躯软软倒下。
雪静姝将孩子的尸体小心地安放在一片由茉莉花缀成的竹筏上,花群如雪。这时,一个少年闯入她的视线,眉眼带笑,声音清朗:

你是民间法师吗?
他见雪静姝低头看着竹筏上的孩子,又继续道:

我是侍鳞宗法师,这里有个人和妖生的后代,很危险的。
雪静姝没有抬头,声音里浸满了疲惫与哀伤:
已经除掉了。

寄灵见她情绪低落,带着一丝笨拙的安慰说道:

只能这样了,不然等他长大以后会不断伤害身边的人,自己也受折磨。
他转过头看向雪静姝,见她眼中又滑下一滴泪,不由疑惑:

哎?你怎么哭了?
雪静姝没有回答,只是拈起飘落的茉莉花瓣,指尖却沾满了方才未曾洗净的、属于那孩子的鲜血,红得刺目。
因为花,枯了。

她轻声说,语气平淡,却透着深入骨髓的凉意。
寄灵先是笑了笑,并未意识到什么:

这个笑话很冷,但我还是笑一笑……
他忽然发现雪静姝脸上已满是泪痕,心下一惊,忙转移话题:

你很喜欢花吗?
雪静姝低头,目光落在自己染血的指尖,声音轻得像叹息:
喜欢。

寄灵见她如此,愈发不忍,温言安慰道:

花开花落,自是寻常,不要哭了,这世界啊,糟心的事情可多了,要把眼泪留给真正难过的事情。
他顿了顿,半是认真半是玩笑,

不然到时候哭不出来就更难过了。
雪静姝闻言,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却无半分暖意:
我现在就挺难过的。

寄灵听到这话,眼睛倏地一亮,仿佛抓住了什么希望,他抬手,轻轻牵起她冰冷的手:

我带你去个地方,去了就不难过了。
梦境戛然而止。
雪静姝猛地睁开双眼,洞口的微光刺入眼帘。雾妄言和露芜衣正站在洞口,神色各异。

该回韦府了。
雾妄言的声音打破了洞内的沉寂。
露芜衣刁蛮地蹙眉噘嘴,一脸不情愿:

我们最后在韦府闹了那么大一出,这要回去该如何面对武拾光和厉劫?
雪静姝瞥了眼露芜衣,又正眼看向雾妄言,语气平静无波:
是啊,怎么面对他们呢,说不定又要打起来。

雪静姝瞥了眼露芜衣,又正眼看着雾妄言。
雾妄言目光如炬,直直看向她:

你怎么故意不提寄灵?
露芜衣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

他?他一看就是个傻小子,哪里值得让人抵防?
雪静姝低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嘛,很好哄的。

雾妄言眼神一凛,带着警示与一丝嗔怪:

你可别小看了寄灵,‘命定之人’这四个字,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你是故意假装不记得他吧。
雪静姝拖长了尾音,带着几分撒娇,却难掩眼底的闪躲。
姐姐~


之前共享记忆的时候,我早就看到了。
雾妄言毫不留情地戳穿。
雪静姝沉默片刻,才轻声道:
除了姐姐和芜衣妹妹,寄灵是第三个真正让我感到开心的人,但就一点点一起。

她说着,轻轻靠向雾妄言,雾妄言抬手,将她和露芜衣一同揽入怀中,三人身影在洞中依偎,却各有心事。
雪静姝先她俩一步到达韦府,潜入柳为雪的别院,听见了柳为雪和罗帷的对话,雪静姝原以为他是喜欢罗帷的,结果没想到,他喜欢的是玉笙帷。
她侧过身躲进一旁的阴影里,只见罗帷慌张的从柳为雪的屋内走了出去。
柳为雪瞥了眼阴影,沉声开口道

出来吧,静姝。
雪静姝见他发现了自己的位置,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柳公子,哦不,我应该叫你……小唯。

柳为雪轻笑一声,容貌时而女相时而男相,他缓缓走近雪静姝对面,与她对视,眼里闪过一丝情愫。

静姝,许久不见。
他抬起雪静姝的下颌,摸了摸她粉嫩的嘴唇,眼里带着一丝探究。

你是何时发现我的?
雪静姝抬手握住他的手腕,后又摸了摸他的脸。
在你送我玫瑰酥的时候。

其实自从雪静姝进入韦府,就一直收到看起来甜腻的玫瑰酥,只是一直不知道是谁送的,玫瑰酥的味道很熟悉,让她想起了小唯。
柳为雪拉过她的手,走进屋子里,屋内干净整洁,那靠在墙上的拨步床上铺着的是质量上好的天蚕丝制作的被褥。
雪静姝乖巧的任由柳为雪拉着她坐在床上,柳为雪眼中闪过一丝欲望,他在忍,他已经忍了许多年了。
柳为雪抚上她的脸,摸了摸她的耳垂,后又实在忍不住将她带向自己,他低头轻笑,脸越靠越近

你就这么跟着我进来,不怕我做什么?
雪静姝眼里闪过一丝戏谑,
小唯哥哥~你会对我使用言灵术吗?

同是狐狸,柳为雪的秉性她是知道的,他在无相月还是女儿身是就曾话里话外表露出对雪静姝的喜欢,喜爱,她也看在眼里。直到后来,他被一个凡人所救,他要去报恩,毅然决然的断尾叛出无相月时,你就知道,她恐怕不会再回来了 ……
韦府别院,书房内灯火通明。
桌上摊满了密密麻麻的信纸,每一张都记录着一个凡人的秘密。寄灵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愁眉苦脸:

这么多秘密啊,怎么有这么多人想求姻缘啊?

真不知道这爱情有啥好的。
厉劫坐在一旁,闻言一脸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呵呵。
寄灵不满地“啧”了一声,又转向一旁揉着太阳穴的武拾光,好奇道:

你怎么搞来的呀?
武拾光一脸倦容,声音沙哑:

可费了我不少功夫啊。哎,累死我了,
他腰间的乾坤袋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里面传来一个闷声闷气的抱怨:

我说武拾光你要不要脸啊?
武拾光抬手给了乾坤袋一巴掌,里面的鼬尺不满的吱吱叫着。
厉劫低头沉思,眉头微蹙:

小唯为何要收集这些秘密?
寄灵寄灵举起手中折扇,一本正经地分析道:

这估计是他修炼的方式,妖怪修行路数很多,低级的妖怪吸食凡人精气血肉,高级一些的沐浴日月精华,而群妖之首的九婴则以人间的仇恨和恐惧为食,众生越苦,人间越乱,它就越强大。
他顿了顿,语气一转,一脸崇拜。

与其相反的就是龙神了,人们对其许愿,还愿,龙神也从人们的供奉,崇拜,爱意中获取更多的力量,庇佑苍生,循环往复,世间的正义和善良也就越来越多了,
武拾光冷眼看了看寄灵,若有所思的想着。厉劫则配合夸了夸寄灵。

厉害。
武拾光接过话头,声音低沉:

天下众生皆有秘密,秘密就跟爱恨一样,都是源源不断,取之不尽的东西。

这千年狐妖啊果然厉害。
寄灵头疼地看向那堆信纸,又看向武拾光:

你说这罗帷的秘密,该怎么找呢?
他随手拿起一张纸,目光一扫,忽然顿住,将它递给厉劫:

你看
厉劫接过,朗声念出:

无商不奸,乃经营之道——韦卿。

韦卿也求过姻缘符?

给玉小姐的。

怪不得,哪有什么所谓的一见钟情,不过是蓄谋已久,是这个姻缘符在作祟。
他脸色骤变,

不好。玉小姐有危险。
几人立刻动身,赶到韦卿房中时,却只见韦卿已然倒在血泊之中,胸口一个血洞,鲜血汩汩涌出。他一只手死死攥着,手上满是鲜血,另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临死前,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痛苦,喃喃道:

她竟然骗我……
武拾光急忙上前扶住韦卿的肩膀,急声呼唤:

韦家主,韦家主!
寄灵目光锐利,一眼瞥见地上一个翠绿色的香囊,他弯腰捡起,香囊上绣着“笙帷”二字。

这不是韦夫人那个香囊吗?
他惊疑道。
武拾光则注意到韦卿手里紧紧攥着的那张姻缘符,符纸顶端赫然写着“玉笙帷”的名字。

韦卿,玉笙帷……
他念着这两个名字,脸色凝重。
寄灵接过武拾光手里的符纸,指尖微动,仔细端详。忽然,他眼神一凝,慢慢撕开符纸边缘——符纸竟有两层!

这符有两层。
他沉声道。
武拾光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韦卿求给玉小姐的符,这是罗帷求的符。

被暗中调换了。

他刚才一直说她骗了他,那个她是谁啊?
寄灵一脸迷惑的看着武拾光。
——柳为雪房中——
雪静姝与柳为雪还在博弈,一个想要使用言灵术偷亲她,让她忘却今天的一切,一个处处提防,生怕让他得逞。
柳为雪最后还是败下阵来,他垂眸轻笑,

哎,还是败在你手里了。
雪静姝调皮的笑了笑,
那明明是你舍不得对我下手~

她搂住柳为雪的脖子,在他颈侧轻蹭,柳为雪托住她的大腿,将她稳稳抱在怀里,在她玩的开心放松警惕时,他的眸中闪烁着金色的光,他还是对她施展了言灵术,毕竟,小唯的言灵术天下第一,雪静姝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雪静姝原本灵动的眸子瞬间变得黯淡无光,柳为雪额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忘掉今晚的事情,忘掉这模糊的吻。
雪静姝机械般的点了点头说道
知道了。

随后她闭上了眼睛,柳为雪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像是像将她融进骨血一般,最后他抱着雪静姝趁着月下无人将她送到客房。
他将她稳稳放置在床上,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后,转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