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我心匪石

童遥不敢看沈媛玉的眼睛，那双曾经望过来总是盛满怜爱的眼睛，此刻变得空洞无力。

少年低下头，看着沈媛玉的手摸索着拉住她的手。童遥多想像其他人一样，因为不舍而痛哭流涕，她想为沈媛玉流泪，哪怕一滴也好，让她知道，她的淮珠也舍不得她。

童遥握着她的手。

杏子也紧紧扣着她的。

眼前的光景忽然暗了下来，天是黑蒙蒙的阴郁，她攥着杏子的手腕跟着流民向南跑。

雨丝密如细针，刺痛着身体发肤。

杏花林焚烧几日才尽，一路上就有多少苦难波折，童遥护着她，两个孩子相依为命，活的并不容易。

可她没有握住……

她没能抓住杏子的手。

一切，都化为虚无。童遥第一次这么不想看见这纯净的白。

他放下了手，童遥从回忆里重新回到这虚无的白，像是沈媛玉惨白的皮肤，又像是杏子被遗落的泪珠。将童遥裹挟、溺毙……

“但你有我……”声音贴着她的后颈，嘴唇几乎碰到她颈椎那微微突起的骨节。“我们同生共死，从你诞生之初，我就与你同在。你越长越大，混沌侵蚀的就越久。你从不回头，不是因为你不留恋，是因为你怕回头之后，身后空无一人……”

“到时候，你会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疼。疼到你想把自己拆开，想打碎骨头。疼到你终于会回头。”

“……你会回头看，从来没有人真正爱过你。他们不爱你。他们爱你做过的事。你这个人，没有人爱过。”

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碰到她的耳廓就破了。

“除了我。”

水面起了最后一道波纹。从他指尖抵着的心口漾开，一圈一圈，荡到水天相接的尽头。

“如果你不要我，你就不完整。”

“……不要抗拒了。”声音从她后颈渗进去，渗进颈椎，渗进脊髓，渗进那片没有方向的白。“让我进来。让我替你疼。让我替你记住所有你记不住的东西。让我和你变成一个人。你不需要心，不需要眼泪。亲人爱人友人他们都不重要，你有我就够了。”

童遥低下头，才发现自己脚下变成了没有边际的水，水面没过脚背，极浅，极静。

她的红瞳映着水面的倒影——映着他和她一模一样的脸，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蹲下身子伸出手，手指穿过水面，碰到倒影里他的脸。水波从她指尖漾开，他的脸碎成无数片。

每一片里，他都还在看着她。

“你每次都说一样的话。”她的声音不高不低。

水面的波纹停了，碎成无数片的他的脸重新聚拢。他看着她，嘴角的笑收了。

“你记得。”他说。

“你不是我。”她说，“你拿我的脸，跟我说这些。你不知道我真正在想什么。你说我活了十六年没有人真正爱过我。你错了……”

水面开始从他脚下裂开。极细的纹路，像缚羽绳烧尽时的炭化痕迹，从他赤着的脚底向四周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