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川·杏花镇——
杏子已经回到房间了,忍不住失落的看着铜镜,镜中映出她哭兮兮的脸,也反照到门扉忽然被打开,杏子吓了一跳,但当看到淮珠的那一刻,不知为何,她浑身的血液又调动起来。
淮珠在杏子身侧蹲了下来,将藏在背后的花灯捧到杏子眼前。
芙蓉花瓣一层叠着一层,从灯心向外舒展。最内里的几瓣还是合拢的,被烛光一照,透出胭脂薄粉般的绯红,能看到纸面上细细的脉络,像叶片上蜿蜒的河流。
灯芯就在花心处。一粒小小的火苗,被纸做的花瓣簇拥着,安静地燃烧。它不像别的灯那样耀眼,只是柔柔地亮着,把整朵芙蓉照成了一团暖色的梦。淮珠稍稍偏了偏头,花瓣上的光影便跟着流转,明明暗暗的——真像是刚从枝头摘下,还带着露水的模样。
杏子怔愣的接过花灯,还没逃脱来自这莫名而来情绪的裹挟,便被面具剥夺一瞬光明,淮珠帮她把面具戴好,杏子从面具的孔洞里望了过去,这一次,淮珠的身影变得有些模糊。
她听见淮珠说,“我已经问过神鸟大人了……”
“它答应了我的愿望。所以,我们互换衣服,我替你扮春神待在这里,你替我出去看看热闹,怎么样?”
“淮珠……”杏子把花灯放在一旁,抱住了淮珠,“你真好。”
……
朱厌跟着淮珠来到这,静静看着一个身影进去,另一个身影又跑了出去,即使穿着同样的衣服,他就是能分出不同。
于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收敛气息走近了些。
淮珠端坐着,后背挺得笔直,金色的头发被她有样学样挽成髻,发饰上的流苏有些长,偶尔拂过锦袍上绣的银线流云。她的脸太小了,涂上淡淡的脂粉,额心点了颗朱砂痣,被繁复的锦缎云肩衬得像一朵托在掌心的白山茶,眉眼是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窗户开着,那只神鸟落在窗沿,淮珠从铜镜里看到了它,浑身雪白,爪子和喙是纯粹的金黄,像一块会动的玉石雕件。白鶌鸟歪着脑袋,豆大的黑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那眼神……怎么说呢,带着一种让人心虚的审视。
淮珠:“……”
一人一鸟在铜镜里对视了三秒。
淮珠慢慢转过头,正面看向窗沿上的不速之客。白鶌鸟一动不动,像个雪白的雕塑,只有尾巴尖轻轻颤了一下。
“你……” 淮珠试探性地开口,“有事吗?”
白鶌鸟没回答,黑豆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从窗沿跳了下来,爪子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它踱着步子,慢悠悠地绕着淮珠转了一圈,雪白的尾羽拖在地上,像一袭会移动的披风。
然后停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神鸟看着她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漆黑的眼睛弯了弯——如果鸟会笑的话,它一定在笑。
神鸟歪头,“你不是杏子。”
“我是。” 她决定死撑。
神鸟:“你不是。”
“我是。”
“你不是。”
“……”淮珠抿着嘴,只能耍赖。
“你说是就是,你说不是就不是?” 她瘪了瘪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暴自弃的破罐子破摔,“反正我今天就是杏子。”
“你这脾气,” 它慢悠悠地说,“倒像极了一个故人。”
淮珠没接话。她不知道它说的故人是谁,也不想知道。她只想知道这鸟什么时候走,她好喘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