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安城·韦府——
淮珠透过韦府大门,好奇地打量着满院子的红灯笼以及跑来跑去抢糖的小孩。她手里攥着一块桂花糕,啃了一半。
“淮珠,别乱跑。”淮珠的娘去登记礼账前叮嘱道。
孩子乖乖点头,然后转身就被院子里一只狸花猫吸引了注意力,蹲下来把桂花糕掰了一小块递过去。
“咪咪,吃不吃?”
猫跑了。
淮珠失落的眨眨眼。
“淮珠,莫要贪玩,到娘身边来。”
听到女人的呼唤,那个名为淮珠的孩童立马回过神,跑跳着回到她身边,个头刚到人腰部。
府中宾客盈门,仆从引着两人穿过前堂,庭院中的苍松不知年岁几何,今日竟也用红绸装扮起来。
女人停下了脚步,淮珠这才正过脸,眨巴着眼睛定定看着一男一女朝她们走来,看着也正是谈婚论嫁的年纪,姑娘急着见亲人走在前头,面相生的温婉。
淮珠的娘摸了摸孩子的发顶,感受到衣袖被微微扯动,在淮珠回望过来时,慈爱的笑着说:“别怕,这是你玉笙惟姐姐。”
“姐姐。”
与玉笙惟随同而来的男人远远看到淮珠时就心下一震,玉笙惟蹲下身子,抚上孩子瘦小的肩膀,指尖触到那单薄的骨架时,心里不知是怜爱更多还是诧异更多。
此前姨母在信中只含糊提过,淮珠生得与寻常孩子不同,“发如融金,目似赤玉”。玉笙惟当时只当是姨母偏爱孩子的夸张说辞,并未放在心上。
可此刻,那孩子就站在她面前,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用红绳束成低低的两股,发尾散在身后,两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窄小的脸越发白净,像是雪捏的。
而那双眼睛——
鸽血石般的红瞳,清澈、透亮,静静地回望着她,没有胆怯,也没有讨好,只是带着一种孩童特有的、坦荡的好奇。
“姐姐?”淮珠见她半天不说话,歪了歪头。
玉笙惟这才回过神,弯起眼睛笑了笑,声音放得比平时更柔:“唉,淮珠生的真可爱。”
她没敢说这孩子的奇特。可方才那一瞬间,心脏确实重重跳了一下。
目光跟着落在她颈间,一根奇特古怪的绳子,通体暗朱红色,绳身细韧,约一指宽,绳结处缀着三枚骨白色的小铃铛,与那闪着温润银光的长命锁天差地别。2
恍惚间把三枚骨看成三角骨我也是服了,我这个眼睛
早就听闻,自己的这个姨母出生时,作为家中老幺,自然娇生惯养百般呵护,姓沈名媛玉。可怜早年丧子,悲痛欲绝郁郁寡欢时,收养了这个无家可归的孩子,视如己出。取“淮珠”之名,意为水湄泽畔,探骊得珠,又为其打造了长命锁,每月十五去烧香拜佛,祈盼她能百岁无忧。姨母的身体也因对这孩子的期盼中好转,才能赶来参加自己婚宴。
“淮珠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杏仁酪?”
还没等到淮珠回话,回廊尽头先传来一道男声:“表哥。”
四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人身长玉立,身披紫色暗纹大氅,款步走来,扬起一抹谦逊的笑容,朝沈媛玉问好:“姨母从泎州来的吧?这一路怕是舟车劳顿。我是韦卿的表弟,柳为雪。”
“……不如姨母留下和表嫂叙叙旧,我带小妹去。”
玉笙惟闻言,怕柳为雪触了霉头,刚要出声解释,沈媛玉像是才回过神般,涣散的眼神慢慢聚焦,淡淡开口:“辛苦你了,为雪。”说着,松开了淮珠的手。
柳为雪笑意更浓,垂下眼帘,朝淮珠摊开手掌心,“走吧。”
淮珠也乖乖跟着走了。
玉笙惟看着这一幕,心有余悸。
拐出长廊,热闹喧嚣也逐渐远离,风吹过檐铎叮当作响。须臾之间,肃杀的寒冰如荆棘疯长,一路从身后的石板上袭来,柳为雪早有预料,蹙眉侧头,攥紧了淮珠的手腕。
淮珠侧身只往他那边挪了半步,眼见那飞速奔袭的冰刺在要触及到她脚边时猛的停了下来,缠绕在她颈间以及腕间的绳子其中一股短暂的变成鎏金色,而后迅速泯灭。
“……”淮珠看着这一幕,很快回过神,牵着柳为雪的手没放。仰起头看向柳为雪,赤色瞳仁里闪过星光一瞬,没有恐惧也没有茫然,反而是一种发现了新奇事物的欣喜,言辞笃定,“你是妖,还是一只认识我的妖。”
“我是妖,专吃你这种小鸟妖。”柳为雪被戳破身份也不恼,微微倾着身子点了点小孩的额头。
“……”小孩无奈等着他自己娓娓道来。
柳为雪自认自讨没趣,“好吧……我是认识你,只是你现在和我印象里有些出入,不记得也正常。而且……你现在似乎长得有点缩水了。”说着,还用手比量了一下童遥的个头。
见童遥默不作声,柳为雪敛了些笑容,声音也跟着压低:“不过还真是巧,你一只小鸟妖,怎么跑到人间了?”
“问得好,我也想知道。”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