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脚步声停在了岑柠的身后。
她没有回头,只听见身后的声音呼吸急促。
岑柠知道是他来了。

“柠柠······”
他声音轻哑的喊着岑柠。
岑柠撑着栏杆的手突然收紧了。
她知道,她该转身的,可身体像是被江风吹僵了,动弹不得。
岑柠怕一回头,看见他的脸,那些好不容易在风里理出一点头绪的情绪,又会轰然倒塌。
“你怎么追出来了。”

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像江面,底下暗流汹涌,表面却只剩一圈圈荡开的涟漪。
身后沉默了很久。

“我怕你······”

“怕你走了。”
岑柠笑了。
“我能走去哪?我连你为什么要离开都不知道。”

岑柠转过身看着他,所有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全数崩塌。
泪水就这样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看着他泛红的眼睛,岑柠颤抖的问。
“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他低下头,盯着地面砖缝里长出来的野草,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觉得自己在烂掉?告诉你我每天对着镜子练舞,看见的都是一个……一个野路子的废物在假装专业歌手?”
他抬起头,眼底的红在夜色里格外刺眼。

“柠柠,我不是什么专业歌手。我没有科班出身,没有系统学过声乐,我连乐理都是后来自学的。我凭什么告诉你?告诉你我快撑不住了,然后看着你……”
他哽了一下。

“看着你眼里的光灭掉吗?”
岑柠愣住了。
“所以你宁愿在舞台上,让所有人,包括我,一起知道你要离开”

岑柠往前走了一步,江风把头发吹到脸上,她没去拨。
“崔十八,你觉得这是保护我?”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如果我提前告诉你,你一定会说‘没关系,我陪你’。可我不想你陪。岑柠,我不想你陪着一个……”
“一个什么?”

岑柠逼近了一步。
“一个正在烂掉的人?”

他不说话了。
岑柠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长,长到把所有的压抑都吐出来。
“我给你讲个事吧。”

“我考研临考前一个月,我每天都在练习,练到我自己都麻木了。我把我的作品拍给导师看,导师说——”

岑柠停顿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
“他说,‘技术全对,但没有灵魂。你没有看见它。’”

崔十八的睫毛颤了一下。
“快复试了,伴随着导师的期望,我当时的状态很差,内心很煎熬。”

“后来,挽挽拉我去海边,听到了你的歌声。”

我伸出手,轻轻握住他攥着工作证的那只手。他的手指冰凉,还在细微地发抖。
“崩了很久的弦,松了。状态逐渐回来。”

他的手指在我掌心里动了动,慢慢回握住我。
“后来我考上了,也开始给你画更多的画。你第一次路演,我给你画了一张速写,你第一次发单曲,我给你画了一张水彩。后来我进了听潮阁。”

岑柠抬起眼,直视他。
“崔十八,你知道我为什么画你吗?”

他摇头,眼眶更红了。
“因为你眼里的东西,是科班教不出来的。”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眼下晕开的眼线。
“你唱歌时,眼里有我没有的东西。那是科班教不会的,是野路子的特权。你觉得自己在烂掉,可你知不知道,你的歌声拯救了一个破碎的小女孩。”

他的眼泪落下来了。砸在岑柠的手背上,滚烫。

“···柠柠。”
他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我怕我停下来了,就配不上你了。你画得那么好,你考上了研,你在进步,可我……”
“你在原地踏步?”

岑柠打断他。
“崔十八,你每天练习唱歌跳舞,晚上还要直播,上了天赐,开了个人音乐会。你已经很棒了,你没有在原地踏步。”


“可我觉得假。”
他哽咽着。

“我觉得那些歌,那些舞,像是我在套一个名叫'崔十八'的壳子。壳子越来越亮,里面越来越空。我怕有一天,你画我的时候,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岑柠沉默了。
江水流动的声音重新涌进耳朵,远处货轮的汽笛又响了,闷闷的,像心跳。
“那就停下来。”

他愣住了,眼泪还挂在下巴上。
“停下来,把壳子敲碎,看看里面有什么。”

岑柠握紧他的手。
“如果里面是空的,我们就一起往里面填东西。如果里面有东西,我们就把它挖出来。崔十八,我不怕你停下来,我怕你……怕你把自己耗空了,还硬撑着说没事。”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以为时间静止了。
然后他突然往前一步,把岑柠拉进怀里。他的怀抱很用力,下巴抵在岑柠的头顶,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是不是很蠢。”
“是。”

“蠢死了。”


“你还生气吗?”
“气。”

“气你一个人扛了一年,气你不信任我。但更多的是……”

“心疼。心疼死了。”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像是要把岑柠嵌进骨血里。
我感觉到他肩膀在抖,把脸埋进了岑柠的肩窝。

“你愿意陪着我们吗?”
岑柠抬起头,伸手,用拇指擦掉他下巴上的一滴泪,然后笑了。
“你说呢?”

岑柠踮起脚,在他鼻尖上亲了一下。
“我都想好辞职了。”


“你不用这样的。”
“可我是因为你才进听潮阁的,你不要有负担,我们一起进步。”

崔十八吸了吸鼻子。

“那等我把壳子敲碎了,你可以给我画一张新的吗?”
“要求还挺多。”

“我的画可是要付费的。”


“什么费?”
“以后不准再一个人扛。”

“违约的话,我就把你画成丑八怪,挂在我家里最显眼的位置。”


“······成交。”
两个人在夜晚的江边抱了许久。2
姐妹更啦,八哥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