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跑了。”
这话我说得真诚无比,眼神清澈,语气坚定,连我自己都差点信了。
卡俄斯看着我,那双异色的眼睛亮亮的,像是终于等到了一句等了很久的话。
他给我松了绑。
他握着我的手。
他靠在我肩上,发出那种只有变成猫时才有的呼噜声。
我摸着他的头发,心里默默倒数——
三。
二。
一。
“卡俄斯。”我轻声叫他。
“嗯?”他闭着眼睛,声音懒懒的。
“你困了吗?”
“有一点。”
“那睡吧。”
“嗯。”
他的呼吸慢慢变得绵长。
我保持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坐了三分钟。
然后我轻轻抽回被他握着的手。
他没动。
我慢慢从床边站起来。
他没动。
我踮着脚尖,一步一步往门口挪。
他没动。
我摸到门把手,轻轻一拧——
门开了。
我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他靠在床边,闭着眼睛,灰白色的短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在昏暗的光线里,他的轮廓柔和得不像一个军雌,倒像一只收起爪子的猫。
“对不起啦,小斯。”我在心里说,“骗你的。”
然后我闪身出门,把门轻轻带上。
走廊里没人。
我凭着三天的观察摸索出这艘飞船的大致结构——生活舱、医疗舱、储物舱,再往前应该是出舱口。
我记得储物舱里有一套备用宇航服。
拿到它,找到逃生舱,然后——
我推开储物舱的门。
然后我停住了。
舱室里站着一个人。
白发,蓝眼,修长的身影,温柔的笑容。
他站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幅画,像一个我一直不敢回想的噩梦。
“法兰。”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和十年前一样,温柔得像三月的风。
“好久不见。”
我僵在原地。
手里还攥着那件刚拿到的宇航服。
他走过来,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我想跑,但腿像灌了铅。
他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
十年了。
他比十年前更高,轮廓更深,那双蓝眼睛依旧深不见底。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外袍,白发整齐地束在脑后,整个人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温润,但危险。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碰了碰我的脸。
和八岁那年一样。
和十八岁那晚一样。
“瘦了。”他说。
我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我脖子上——那里空空的。
“项链呢?”
我下意识摸了摸脖子。
没有。
那条真正的他送我的、蓝色的、里面有他追踪器的项链,我跑的时候扔了。
他看着我的动作,嘴角微微弯起。
那个笑,温柔得让人心慌。
“扔了?”他问。
我不说话。
他点点头,像是早就知道。
“没关系。”他说,“我找到了。”
他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银色的链子,蓝色的宝石。
正是我扔掉的那条。
我瞳孔微缩。
“你以为扔在荒星我就找不到了?”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笑意,“法兰,你从小就这样。以为藏起来我就找不到。”
他往前一步,我退后一步。
后背撞上货架,无路可退。
他站在我面前,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香。
“跑了三个月。”他说,语气像在聊家常,“换了四个身份,七个星球,最后躲进ABO世界的军校——挺聪明的。”
我不说话。
“但你还是被我找到了。”
他抬起手,把项链重新戴在我脖子上。
指尖擦过我的后颈,凉的,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
“这一次,”他轻声说,“不许再摘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蓝眼睛里,温柔和冰冷交织在一起,像深冬的湖水,平静,但能冻死人。
“哥哥。”我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你怎么找到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