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的晨光带着北境特有的凛冽,斜斜照进关押假面的囚车。木栏上的铁锁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假面穿着囚服,头发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前,右腿的箭伤还在渗血,将囚车的木板染出一片暗红。他抬起头,看着城楼下整装待发的铁骑,眼中没有丝毫惧意,反而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魏将军,别来无恙啊。”假面的声音嘶哑,却带着说不出的嘲弄,“就凭你这点人,也想打进京城?怕是连永定河都过不了。”
魏延勒住马缰,玄甲上的霜花被晨光融成水珠,顺着甲片的纹路滚落。他看着囚车里的假面,眼神冷得像关外的冰:“有没有本事,你到了京城就知道了。”他对身边的亲兵道,“看好他,别让他耍花样。”
林霜站在魏延身侧,肩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粗布绷带下还隐隐作痛。她望着城楼下绵延的铁骑,长枪如林,旌旗蔽日,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荡——这是北境的脊梁,是父亲和无数忠魂用生命守护的力量,如今,这股力量将为了正义南下,去撕开笼罩在京城上空的阴霾。
“都准备好了?”林霜轻声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碎影刀。刀鞘上的寒梅纹被磨得发亮,那是父亲留下的遗物,跟着她走过了无数生死关头。
“嗯。”魏延点头,目光扫过队列中一张张年轻的脸,“五千先锋营巳时出发,直取居庸关。我带着主力随后跟进,预计十日可抵京城外围。”他顿了顿,看向林霜,“你真的要跟囚车走?太危险了,假面的党羽遍布沿途,保不齐会有人劫囚。”
“必须去。”林霜的语气异常坚定,“他知道陛下太多秘密,我要亲自审他。而且……”她望向南方,京城的方向被晨雾笼罩,看不真切,“萧澈还在京城大牢里,我必须想办法救他。”
提及萧澈,魏延的眼神柔和了些:“永安王世子是个好孩子,当年你父亲常说,若有朝一日他出事,定要护着萧家后人。你放心,到了京城,我拼了这条老命,也会把他救出来。”
巳时的号角声准时响起,低沉而雄浑,在山谷间回荡。先锋营的铁骑如离弦之箭,卷起漫天烟尘,朝着南方疾驰而去。林霜跳上护送囚车的马车,掀开窗帘,看着雁门关的城楼渐渐远去,心中百感交集——这座雄关见证了太多牺牲,也孕育了太多希望,如今,他们将带着这份希望,奔赴最后的战场。
囚车在官道上缓缓前行,两侧是护送的亲兵,刀枪出鞘,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假面靠在木栏上,闭目养神,仿佛对周遭的紧张气氛浑然不觉。林霜坐在马车里,借着缝隙观察他,总觉得此人太过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
“他就没说什么?”林霜问守在车边的亲兵。
“从早上到现在,除了跟将军顶嘴,一句话没说。”亲兵压低声音,“林姑娘,这小子邪门得很,昨天夜里我守囚车,明明看见他被捆得结结实实,今早却发现他手腕上多了道新伤,像是……自己划的。”
林霜的心猛地一沉,掀开窗帘看向囚车。假面的手腕上果然缠着布条,虽然被袖子遮住了大半,却能看到边缘渗出的血迹。他为什么要自残?难道是想……
“停车!”林霜突然喊道。
马车猛地停下,亲兵们立刻围了上来:“林姑娘,怎么了?”
林霜跳下车,走到囚车边,目光死死盯着假面的脸。他缓缓睁开眼,嘴角噙着抹若有若无的笑:“林姑娘,这么快就想我了?”
“你的伤是怎么回事?”林霜的手按在腰间的碎影刀上,指尖因紧张而微微发颤。
“不小心蹭到的。”假面轻描淡写地说,眼神却瞟向远处的密林,那里的树叶无风自动,显然藏着人。
林霜瞬间明白了——他在给同伙发信号!那道伤口根本不是自残,而是用鲜血画的暗号!
“戒备!”林霜大喊一声,同时抽出碎影刀。
话音未落,密林里突然射出数十支毒箭,箭尖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剧毒!亲兵们猝不及防,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在官道上回荡。
“是影阁的人!”有亲兵嘶吼着拔刀,却被从林中冲出的黑衣人砍倒。
林霜挥刀格挡,毒箭擦着刀身飞过,钉在马车上,箭尾的羽毛微微颤动。她看清带头的黑衣人脸上戴着青铜面具,正是影阁的标志——这些人竟不顾假面的死活,也要杀人灭口!
“抓住林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青铜面具人嘶吼着,挥刀直扑林霜。
林霜的碎影刀在阳光下划出冷冽的弧线,刀光所及之处,黑衣人纷纷倒地。但对方人多势众,且悍不畏死,她很快就陷入重围,胳膊被划了一刀,伤口处传来一阵麻痒——竟是中了毒!
“哈哈哈,林霜,你也有今天!”假面在囚车里狂笑,“这‘牵机散’可是陛下的宝贝,半个时辰内不解毒,你就会全身僵硬,像块石头一样死去!”
林霜咬紧牙关,强忍着手臂的麻痒,拼尽全力砍倒身前的黑衣人。她知道不能再恋战,必须尽快脱身。目光扫过囚车,她突然有了主意——影阁的人要杀她,假面却想让她活着受辱,不如……
她猛地转身,挥刀砍向囚车的木栏!铁锁被劈开的瞬间,她一把抓住假面的衣领,将他拽出囚车,用刀抵住他的咽喉:“都别动!否则我杀了他!”
黑衣人果然停了手,青铜面具人眼神阴鸷:“放了他!”
“让你的人退开!”林霜的声音因毒素蔓延而有些发颤,但握着刀的手却稳如磐石,“否则我现在就送他上路!”
假面被刀抵着咽喉,脸色发白,却依旧嘴硬:“林霜,你不敢杀我!你还想从我嘴里套话!”
“要不要试试?”林霜手腕微用力,刀锋划破他的皮肤,渗出血珠。
假面的脸色终于变了,青铜面具人见状,咬牙道:“好!我退开!但你若敢伤他一根汗毛……”
“少废话!”林霜打断他,拽着假面一步步后退,朝着马车的方向挪动,“把解药扔过来!”
青铜面具人从怀里掏出个瓷瓶,扔在地上:“解药在这里,放了他!”
林霜踢过瓷瓶,用脚尖挑开,倒出里面的药丸塞进嘴里。苦涩的药味瞬间在舌尖蔓延,手臂的麻痒渐渐消退。她松了口气,刚要带着假面离开,却见假面突然对着青铜面具人使了个眼色——那是个极其细微的动作,若非林霜一直盯着他,根本察觉不到。
“小心!”林霜猛地侧身,将假面往身前一拽。
一支毒箭擦着她的肩头飞过,正中假面的后背!假面惨叫一声,难以置信地看着青铜面具人:“你……你敢……”
“陛下有令,宁可错杀,不可放过。”青铜面具人冷笑一声,挥刀再次冲上来,“杀!”
林霜这才明白,影阁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活口,无论是她还是假面!她拽着受伤的假面,翻身跃上马车,扬鞭催马:“驾!”
马车在官道上狂奔,身后传来黑衣人的呐喊和马蹄声。林霜回头望去,只见青铜面具人带着人紧追不舍,距离越来越近。假面趴在车板上,后背的箭伤不断渗血,嘴里喘着粗气:“往……往东边的密林跑……那里有……有我的人……”
林霜犹豫了一下——现在相信他,无异于与虎谋皮。但眼下别无选择,只能赌一把。她猛地调转马头,马车朝着东边的密林冲去。
密林里枝繁叶茂,马车在崎岖的林间小道上颠簸,速度慢了下来。黑衣人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林霜甚至能听到他们的呼吸声。假面突然从怀里掏出个信号弹,咬碎引线,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在密林中炸开。
“你的人什么时候到?”林霜急道。
“快了……”假面的声音越来越弱,显然失血过多。
就在这时,前方的密林里突然冲出一队人马,个个穿着黑色劲装,手持弩箭,对着追来的黑衣人就射!
“是暗卫!”假面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是陛下留给我的暗卫!”
青铜面具人见状,脸色大变:“撤!”
黑衣人迅速撤退,消失在密林深处。暗卫们围上来,为首的中年男人对着假面单膝跪地:“属下救驾来迟,请大人恕罪!”
“扶……扶我下去……”假面虚弱地说。
林霜看着眼前的暗卫,心中疑窦丛生——这些人真是假面的手下?还是……另一个陷阱?她握紧腰间的碎影刀,警惕地看着他们。
暗卫扶着假面下了马车,中年男人突然转向林霜,拱手道:“林姑娘,我家大人有请。”
“去哪里?”林霜冷声问。
“去见一个你想见的人。”中年男人的笑容有些诡异,“一个在京城大牢里待了很久的人。”
林霜的心猛地一跳:“你说什么?萧澈?”
中年男人没有回答,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林霜犹豫了一下,看了眼受伤的假面,又望了望京城的方向——无论这是不是陷阱,只要有一丝能见到萧澈的希望,她都要去试试。
“好,我跟你们走。”林霜跳下车,“但如果敢耍花样,我保证你家大人活不过今晚。”
假面虚弱地笑了笑:“放心……我还想……还想看着陛下倒台……”
暗卫们扶着假面,带着林霜往密林深处走去。林霜跟在他们身后,掌心的碎影刀始终没有松开。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但她知道,京城的风云已经越来越近,而那场决定天下命运的决战,也即将拉开序幕。
密林深处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霜望着前方蜿蜒的小路,眼神坚定——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她都要走下去,为了萧澈,为了那些牺牲的人,更为了天下的清明。
属于她的征途,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密林里,朝着最终的终点,又迈进了一步。京城的高墙内,正有一场更大的风暴,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