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正为比赛做准备的格瑞被班主任从竞赛集训教室叫出来,来到教师办公室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班主任温和的“请进”。
推开门除了班主任,办公室里还站着两个人。一对男女,男人身姿挺拔,银灰色的短发梳得竖起来,一双青蓝色的眼睛如同冬日寒潭,目光扫过来时带着审视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女人站在他稍侧后方,银发如瀑紫色的眼眸此刻泛着水光,正紧紧地望着他,嘴唇微微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呼喊出声。
格瑞的脚步顿在门口,紫眸中惯常的平静被瞬间击碎化为一片愕然的空白,这两个人的面容尤其是那个女人的眼睛和自己何其相似。
“格瑞同学,”班主任的声音带着感慨和笑意,“这位先生和夫人说是你的亲生父母。”
接下来的一切由我来跟你讲。
这还得源于一场狗血剧,当时格瑞的母亲和他们家里刚招的保姆同时生孩子,那个保姆将自己刚出生的亲生子与真正的少爷调换,让病弱的孩子在富裕家庭享受最好的医疗和宠爱,而将健康的格瑞带回自己身边虐待,并最终为了掩盖秘密将他遗弃到偏远山区的孤儿院,甚至买通关系想让他“自然”地消失在那里。
“……我们发现不对,是因为那孩子需要定期输血治疗贫血,但她总是千方百计阻挠详细的血液检查,尤其回避任何可能涉及更精密对比的要求。” 格瑞的父亲声音沉稳但握着文件边缘的指节微微发白,“你母亲先起了疑心,她想起那保姆对他……对那个孩子的过度保护,以及早年你身上那些解释不清的伤痕,我们暗中取了那孩子的生物样本对比结果……”
结果揭开了残忍的真相。他们动用一切力量追查,顺着保姆曾经不寻常的大额支出摸到了那所孤儿院,却只得到院长暴毙,孩童全病死的噩耗,他们一度以为格瑞也已不在人世,愤怒与绝望之下,那保姆得到了应有的法律严惩,她的病弱儿子也在不久后“医治无效”。
“我们来这里,原本……只是想看看你曾经可能生活过的地方散心……” 格瑞的母亲终于走上前,紫色的眼睛里泪水滚落,她想触碰格瑞,却又怕惊到他,手悬在半空,“直到我们听说凹凸学院有个银发紫眼、成绩极其优异的少年……我们几乎不敢相信……”
巨大的信息洪流冲击着格瑞,他想起那些在孤儿院那些被克扣的食物以及那场痘疫,原来是一场处心积虑的谋杀,而金的出现,成为了打破这场谋杀的关键。
他想起枯井里分享的那段说不清的事儿,想起山洞里决定未来的财宝,想起火车上蒙头假睡的紧张,想起这三年来在凹凸学院平静表面下的相互支撑。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金探进半个脑袋,蓝眼睛里满是担心,他是见格瑞许久未回忍不住找来的。
“金。” 格瑞看向他,声音有些干涩,但眼神复杂“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
金愣住了看看格瑞,又看看那对激动又难掩贵气的夫妇,嘴巴微微张开。
格瑞的母亲立刻上前,泪中带笑向着金深深鞠了一躬:“孩子,谢谢你!我们都听说了,如果没有你格瑞他可能……”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格瑞的父亲也走上前,青蓝色的眼中带着郑重:“你救了格瑞,这份恩情我们没齿难忘。” 他看了看格瑞,又看向有些不知所措的金,语气温和而坚定:“我们准备接格瑞回家,孩子,你也跟我们一起回去吧。从今以后,我们的家就是你的家。你想继续读书,或是做别的我们都会支持你。”
“家”这个字眼对金来说太过陌生,也太过沉重。他茫然地看向格瑞,格瑞也正看着他,紫眸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丝极轻微的点头。
那天傍晚金帮着格瑞在宿舍收拾简单的行李,金自己的东西很少,除了几件校服和课本就是那个旧藤篮和那床晦暗的被子。他犹豫着不知道是否真的应该接受那个突如其来的邀请,那里会有格瑞,有很他的父母,可是哪里还能看到红衣服姐姐吗?
金跟着格瑞和他的父母来到他们家,他们搬到这里的屋子,金关掉水龙头,他抬起头看向镜中自己茫然的脸。
突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镜子深处似乎极快地掠过了一抹模糊的红色影子。
金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
身后只有空荡荡的一片,窗外路灯光透过玻璃在地上投出窗格的影子,没有红衣没有异常的声音,只有他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中回响。
“是眼花了吗?还是……”
他缓缓转回身再次看向镜子,镜子里只有他苍白的脸。
刚才那一瞬的红色仿佛只是光影的影射,或是深埋心底的执念在情绪波动时溢出的一缕幻象。
金抬手轻轻按在冰凉的镜面上,指尖抵着镜中自己同样位置的指尖,蓝眼睛里的茫然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深到连他自己都察觉不了的复杂情绪。